全能流氓:西门庆为何比牛二牛?

千百年来,“勿生事端”既是大人对孩子的规劝,也是官府对良民的诫勉。然而,“勿生事端”的良民遭遇“生事端”的泼皮,却往往是前者吃亏。泼皮战胜良民的事情屡屡发生。官府的“诫勉谈话”,为什么对泼皮不起作用?这些泼皮的生存哲学,又从哪里得到支点?

全能流氓:西门庆为何比牛二牛?

小孩子出门在外,中国家长叮嘱最多的一句话大概就是“别惹事”,还原到千年文言,即为——“勿生事端”。

千百年来,“勿生事端”既是大人对孩子的规劝,也是官府对良民的诫勉。然而,“勿生事端”的良民遭遇“生事端”的泼皮,却往往是前者吃亏。泼皮战胜良民的事情屡屡发生。官府的“诫勉谈话”,为什么对泼皮不起作用?这些泼皮的生存哲学,又从哪里得到支点?

最值得探究的,是今天还是被人管的流氓,明天却可以摇身一变为“官员”。这种转换,当然不是每个流氓都可以做到的,而做到这一点的流氓,又需要怎样的“才”?

我们不妨从以下两个流氓的对比中揭示答案。

《水浒传》里的牛二在未遇到杨志前,欺行霸市未遭法办,可谓混得不错,如果没遇到青面兽,在鱼肉乡邻的基础上,他的幸福生活依然延续。

然而,虽说牛二的地痞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但比起他的同道西门大官人,他的生活水平还是差得远。且看西门大官人,除了欺行霸市,还能黑白通吃,美哉快哉。两厢比照,牛二只是个简单流氓,而西门庆则为全能流氓。

同为流氓,为什么西门庆比牛二更牛?

西门大哥可以先用他的“黄金哲学”如是指教牛二——

“咱闻那西天佛祖,也不过要用那黄金铺地,阴司十殿也要那铢镪营求,咱只消尽这家私,广为善事,就是强奸了嫦蛾,和奸了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减我泼天富贵。”

西门庆的这段“名言”,告诉天下流氓什么是通行无阻的法宝,那就是黄金。有了大把黄金,就可换来“大好前程”。在这个全能型流氓眼里,没有人不可以被金钱打倒。“西天佛祖也用那黄金铺地”,道出了这个流氓对结交政府大员的自信,它是一个市井之徒的豪言壮语,是浑浊世道中“骄子”的狂妄,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流氓暴发户那睥睨一切、不可一世的气概。

从出身看,西门庆比牛二略好,是个商人的独生子,而牛二无父无母,是个市井底层流氓。西门庆算是社会中层流氓,相对牛二,他更具流氓所向披靡、无往不胜的“气概”。

虽说比牛二的出身好些,但西门庆的家庭“算不得十分富贵”。成年后的西门庆基本是靠自己的“才华”打拼出来一片“西门世界”。

西门庆的“才华”具体表现在哪里呢?

书中记载,他“惹草招风”、“拳棒赌博”无所不能,然而,这些均属于“游戏技能”,反衬出他不学无术、“不甚读书”的痞子品行。

宋朝是士大夫的世界,最讲究“学而优则仕”,一个“不甚读书”的人显然难以从“正途”踏上仕途。

按理讲,“学习不好”的西门庆的官运是十分有限的,但经过一番“奋斗”,这个流氓却“前程无忧”。

全能型流氓眼力非凡,他们非常了解他们所处的社会。西门庆的“人生奋斗”实则为一个流氓的暗道“钻营”。这里,体现出了他的最大“才华”,乃“作事机深诡谲”,译成白话,就是“有心机、耍奸诈”。由于此道,他“放官吏债”,编制关系网,“朝中高、杨、童、蔡四大奸臣,他也有门路与他们浸润”。

西门庆作为一介乡民,之所以能与朝中四大奸臣拉上关系,首先是因为“攀龙附凤”的结亲。西门庆把大女儿当作踏板,许配给权奸杨戬亲家陈洪的儿子陈敬济为妻室。有了这一姻亲,西门庆就挂上了朝中四大奸臣的关系网。

善于钻营的流氓,终于得到了“政府公职”,可以在“在县里管些公事”,地痞终于 成功 转型,成为官痞。

有了关系网,又有了公职身份,西门庆就具备了“捞人”的资本,并拿这个当作一门好生意,开始堂而皇之地巴拉事。西门庆在“平事”这方面颇有一套,“平事”成为他的主要敛财途径。“与人把揽说事过钱,因而满县人都惧怕他”。

“平事”生意专门宰熟,这个流氓天天盼着“朋友”出事。

当花子虚被诸兄弟告发私吞遗产抓进牢房,其妻李瓶儿向西门庆求情时,西门庆就借机趁火打劫,大玩“捞人”游戏。李瓶儿给西门庆三千两银子做“人情费”,西门庆仅用一小部分银两打点,其余全部私吞。此外,他还趁人之危,把李瓶儿霸占。花子虚出狱后,对这样的“神通广大”哥们还千恩万谢,殊不知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攀权势,狐假虎威,两边通吃”,是西门庆这样的全能型流氓的主要“才华”体现。

最善“捞人”的西门庆往往一举多得,他靠结亲与权贵搭上关系,又靠送礼巩固关系,最后以关系“捞人”聚敛钱财再互惠关系。如此链条犹如食物链,被这个流氓搞得如火纯青。从这个食物链中不难看出,这个流氓的本质与牛二没什么不同,都是靠“事端”生存的人,其幸福也是建立在鱼肉中下层市井黎民基础之上。拉开流氓距离的,是他们的身份与脑力。

全能型流氓脑力上优于简单流氓,他们在歪门邪道上会动脑筋。比如“送礼”,简单流氓直来直去,而全能型流氓则把“送礼”当作一门“艺术”琢磨。西门庆深知:节假日、生日再加红白喜事,是向领导送礼献媚的最佳时机,但此刻想送礼未必就能送得上去,因为拍马屁的太多,苦于无机。

全能型流氓在这方面有的是办法,他采取迂回战术,曲线到达目的地。西门庆给蔡京送生辰大礼,并非直接送往蔡京,而是先勾结上蔡京的生活秘书管家,作为接近蔡京的最坚实的跳板。西门庆用“色弹”将管家击倒,将他伙计的女儿选送给管家作妾。有了管家的内应,于是西门庆得以顺利将生辰厚礼送上蔡府。

在具体送什么上,西门庆也颇有些“才华”,他给蔡京送礼不但厚重而且新奇,令百官相形见绌:三百两金银铸四阳捧寿的银人,金寿字壶和玉桃杯;汤羊美酒,异果时新……令蔡京喜上眉梢。西门庆可谓挖空心思的送礼高手。

肉蛋加金蛋,把贪官击倒拿下,有贪官这棵大树撑腰,全能流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俨然无所不能。

天下流氓千千万,但像西门庆这样的全能型流氓也颇为突出。于是西门庆理所当然成为当地流氓团伙的老大。在西门庆结拜的流氓十兄弟中,论年资与口才,他不及应伯爵;论出身与心计,他未必及吴典恩;论富贵,他似不及花子虚。但因其关系网密集,又会“吧拉事”,所以战胜了众多狐朋狗友,成为这流氓团伙中呼风唤雨的领袖人物。

在玉皇庙拜结仪式上,流氓十兄弟排座次时,众人一齐推“西门大官人居长”。流氓排座次,不按年龄大小,只叙财势谁叙齿,谁有财有势谁就是老大。西门庆的“狐假虎威”成功地演变为“有威有德,众兄弟都服你”,就此,全能流氓西门庆“居长”,成为流氓老大。

作为一个地痞与官痞相结合的全能流氓,要想如日中天,仅得到地痞的好评是是不够的,还必须得到官府的好评才行。西门庆的“才”就高在这里,他能够让地痞服他,也能让官府夸他。

封建王朝,对官员也要进行例行的考评,并且把考评结论作为官员提升或降级的重要依据。

作为一个全能流氓,西门庆深知,得到一个好的考评,只要将上司摆平就行了,至于如何摆平上司,无非是使出银两而己。

西门庆以“黄金哲学”应对考评,果然换来精彩的“考评”结论。西门庆在掌刑部副千户的任上时,上司给他的考评结论是:“才干有为,精察素著,家称殷实而在任不贪,国事克勤而台工有绩,翌神运而分毫不素,司法令而齐民果仰。宜加转正。”

“考评”结果,西门庆由副千户变成了正千户。

从这段考评结论看,西门庆的德、能、勤、绩简直是“完美无缺”,无可挑剔,不提拔不重用都不行了。而事实上,西门庆是一条无恶不作的恶棍,五毒俱全,坏事做绝。这就是逆淘汰游戏的结果,“评”的是才,“考”的是“关系”。

转正后的西门庆,达到了全能流氓的顶峰——上有靠山,下有爪牙;上能通天,下显神通;于红道、黑道,左右逢源,道道皆通;上能呼风,下能唤雨,随心所欲,兴风作浪;上须媚人,下有人媚,各尽所能,各得其所。

由此不难为两个流氓做出小结:同为流氓,西门庆携流氓之智勇,敢于到官场全面“发挥”,结果如鱼得水,结交了蔡京等文化大流氓,成为呼风唤雨的全能型流氓。而牛二只在集贸市场发展,终归简单小流氓一个。前者比后者,焉能不牛?

浑“才”要入仕,是流氓就要敢于到官场折腾——这是西门大哥对牛二小弟的谆谆教诲,地痞之“励志”,莫此为甚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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