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雷登忆民国:日本支持中国官员贪污使全国互相倾轧

司徒雷登忆民国:日本支持中国官员贪污使全国互相倾轧

  司徒雷登(1876-1962)自1919年起任燕京大学校长、校务长,1946年任美国驻华大使,1949年8月离开中国。他在《在华五十年——司徒雷登回忆录》中特辟一章,点评民国的显贵们。通过他的眼睛,我们可以看到当时中国上层的各类景象。现摘编如下:

  我到北京之后,即开始主动拜访中国官员,让他们了解我们基督教大学的宗旨,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向对方筹集资金,以示他们对基督教教育的亲善友好。很多官员都已退休在家,他们在任职期间均通过“正当”和“不正当”的方式贪污了一大笔钱。

  清王朝时期,公款和私家财产之间界限并不明确,当官的有权捞点油水,但要受上级和社会习俗的限制。

  到了民国初期,这种贪赃枉法的传统没有变,但监督机制已经不复存在,或许只有敌对的军阀还能对彼此施加点压力。日本人暗中大力支持官员贪污腐败,导致全中国上下互相倾轧,矛盾重重。在这个各方为利益打得头破血流的年代,我觉得最保险的方法应当是去拜访不同阵营的达官显贵,了解一下敌对各方的情况。

  陈树藩

  陈树藩是陕西省的督军。燕大的校址就是从他手中买来的,他后来还把付款的三分之一归还燕大,但条件是要在校园留出一块地方为他年迈的父亲造一所别墅。后来这别墅又被改造成一座纪念堂。他提议让我去西安看看,向临时政府提供一些教育方面的建议。我欣然应允,带着对会谈结果的万分憧憬于1921年早春启程。我在督军那里做客有一个星期的时间,逛遍了古都西安周边的自然景观和历史遗迹,出席了众多的社交活动。陕西的达官显贵为我举办了多次盛宴。有一次,督军和省长联合主持宴会,两人在一起坐下。他俩各自的食物都是特殊准备的,以防被对方下毒。每人身后在不显眼处站着保镖护卫。宴会中,有个护卫的枪突然掉落到地上,全场顿时一片惊慌。发现是虚惊一场后,大家又稳稳坐好亲切地继续聊天,装得好像莫逆之交一样。

  我深深陶醉于汉唐古都西安的风光之中,甚至曾设想在这片处女地上开拓教育计划,在督军的中学和燕京大学之间系起特别的纽带。离开陕西时,督军送给我一匹马,我把马一路带回了家。刚刚进入北京时,却传来消息说省长成功发动了反抗督军的起义。很快陈树藩就跑到天津过上了隐居的生活,后来我经常去拜访他。此事如同一个缩影,折射了中国那个动荡的年代。任由你怎样老谋深算,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经历了这些情况后,我也清楚意识到了同当权者打交道是多么的重要。

  冯玉祥

  我还要谈一位在中国驰骋风云二十多年的人物,他就是冯玉祥司令,有时也被称为“基督将军”。他体态庞大,宽脸膛,为人热情豪爽,性格非常强势直率,但喜怒无常。他因为情感上的原因皈依基督教,不过始终都只是浮于表面,远不是一个成熟的信徒。

  他早期的军队就像克伦威尔的一样,组织严密,纪律严明。曾有一段时期他还安排了随军牧师。被张作霖打败后,这些牧师也全都不见了。后来,冯司令从基督教转到了信仰共产主义;回到南京后,又投入了共和主义的怀抱。

  抗日战争时期,他怀着满腔爱国热忱去战斗,但上面从来也没给他任何实际的军权。对日作战胜利后,他又开始同情共产党,后来在通往苏联的途中神秘死亡。

  我第一次同他结识是在北京,他当时对蒋介石政府颇有微词。后来他去了南京,官居一职,但出于不满又离开了。最后,他去了山东省著名的仙山——泰山隐居。傅泾波和我去拜访过一次。他当时正读着一本古籍,练习他有名的毛笔字。 “如果那帮人不再互相倾轧,我就回南京。”他狠狠地告诉我,“我什么都可以干。只要他们愿意抵抗日本,给我最高的官位我也做,最卑微的差事我也认了。 ”

  曾纪芬

  最后还要提到一个人,我在中国那么多年,人际关系跌宕起伏,而这个人就是一个最好的缩影。记得有一天,我在杭州街上散步时,正好碰上了总督的仪仗。他坐在华丽的八抬大轿上,众多仆从前呼后拥。我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位大人,心想,这么显赫的人我是永远不可能结识了。

  但后来我才得知,这名大官的太太,竟然就是文武双全、名震天下的曾国藩的女儿(编注:曾纪芬,曾国藩的小女儿,丈夫聂仲方官至浙江巡抚),她多年以来一直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八十三高龄那年,她还来到北京,我邀请她访问燕京大学。这位气质典雅的老妇人亲切地接见了慕名而来的教职工和学生。她那显赫的家世、杰出的成就和旺盛的精力,在教师和学生中引发了崇高的敬意。

  回到城里后,她给我寄来了一卷字帖。打开卷轴,跃入眼帘的是她在娘家练得的一手秀丽毛笔字,向我描述着这次来访的经历。她一直就希望能来这所著名的大学看看,因为她的孙子辈中已经有十七个人在燕大就读,今后还会继续将她家的年轻人送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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