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有屁用:”菊花“的医学史(肛门医学史)

可能是自己心术不正,每每看到杜牧〈泊秦淮〉中的诗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或是听到周杰伦为电影创作的歌曲〈菊花台〉时,心中总会泛起莫名的笑意。相信不用我说明,你一定能了解,喜欢胡思乱想的我心中联想起了身体某个部位──对了,那就是被我们俗称为「屁眼」的「肛门」。不过,似乎用文雅的「花」来取代令人觉得有些肮脏的屁眼并非是中国人独有的特权。在二十世纪初,法国的前卫文学先驱,著名的情色诗人纪尧姆.阿波利奈尔(Guillaume Apollinaire),就曾以「玫瑰花瓣」这个字眼,搭配着诗歌高贵般的文字,煞有其事来描述肛门这个器官。

肛门,虽然是隐晦在两个屁股半球间的秘密出口,但是在中西方的历史里,不乏以戏谑的方式,将它赋予逢迎拍马、飞黄腾达之意。

中文惯用「拍马屁」来取笑人的阿谀奉承,听说原来是源自蒙古的传统──两位牵马的主人相遇,不管如何,总是会客套地拍对方马的屁股,盛赞是好马,殊不知这样的典故却变成另一个黑色幽默。而西方人不如我们含蓄,英文里的拍马屁就相对显得粗俗露骨,除了用亲屁股的人(ass-kisser),来形容逢迎拍马之徒外,更用棕色的鼻子(brown-nose)来做为阿谀奉承之意。

为什么棕色的鼻子是阿谀奉承之意呢?其实它和屁眼有相当的关系。这是讥嘲厚颜无耻之徒在讨好别人时,等同是在舔别人的屁眼,而且由于这样的行为,使得鼻头上沾了对方的粪便,于是阿谀奉承之徒有了棕色的鼻子。

如果你以为这是西方文化独有的传统,那你可能忽略了我们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因为早在二千多年前庄子的书里,就有类似的故事记载。

话说在春秋时期的宋国有位名叫曹商的人,被宋王派去出使秦国。他出国时只得了宋王几辆车的赏赐,没想到从秦国回来的同时,却风光带着秦王赏赐的百辆马车。回到宋国的曹商,他碰到了庄子,得意忘形地说:

「我的长处是见到大国君王,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夫,对他们美言几句,就可以轻松得到百辆马车的赏赐。」

庄子听完之后并不羡慕,反而吐槽他说:

「我听说秦王病了之后,下令寻觅良医,凡能替他吸吮烂疮的,赏车一辆;用舌头舔痔疮的,赏车五辆,舔得愈多赏赐愈多,想必你舔了不少痔疮吧?」

庄子「舔痔得车」的故事,是不是比棕色的鼻子更呛辣?

说了那么多有关屁眼的趣闻,是为了底下有关它的医疗历史做铺陈,不要小看这隐晦不明的洞,虽然看起来有些肮脏污秽,但是它的重要性在历史的记载里可没有那么简单。

在一般人的认知里,肛门的功能应该仅止于「排泄」与「排气」,而现代医学的范畴里,肛门的功能又增加了两个:一个是作为各种镜检(如乙状结肠镜、大肠镜)的入口;另一个是作为某些特定疾病(如高血钾、便秘、肝硬化等等)灌肠治疗的开口。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歌功颂德之处,但如果翻开医疗发展的历史,那可就比现在精彩多了。

果真有屁用:”菊花“的医学史(肛门医学史)

人类在屁眼上搞名堂,可是远从古埃及时代就有迹可寻,根据古老的莎草纸记载,负责神职的祭司也身兼医疗专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详细的处方,讨论肛门病理学与治疗便秘的方法。当时的观念认为,除了我们每日必须的营养外,吃进去的食物也隐含了足以致病的毒素,这样一来就衍生出了定时导泻的必要性,所以有许多物质被用于肛门的灌肠导泻,诸如无花果、海盐、罗望子果实、蓖麻子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此外由于鼻胃管尚未发明,虚弱的病人若是无法由嘴巴进食,从肛门灌入养分,则成为另一种重要的选择。我们也可以看到了莎草纸上记载牛奶、酒等奇奇怪怪的物质也藉由肛门灌入肠道,以解救虚弱的病人。

这种做法一直传承到十六、七世纪的欧洲大陆,那时还有少数冥顽不灵的医师(其中不乏大师级的医师如杭特等),把威士忌、捣碎的马铃薯泥及鸡蛋以灌肠方式做为补充病人的营养的手段。

不只有导泻或营养补给,可藉由肛门灌肠达到目的。西方公认的医学始祖希波克拉提斯,也利用灌肠来治疗发烧;而希腊的医疗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Asclepiades)除了认同灌肠可以治疗热病之外,甚至想透过它来驱除人体内的寄生虫。

除了导泻的效果比较显著外,上述提到其他以肛门灌肠的治疗方式都没有效果,以至于在往后历史发展上,大多数的医师都把重心放在以肛门灌肠为手段的洗肠治疗上。他们普遍认为,肠道容易有腐败的体液产生,使用药物灌肠,将这些腐败的体液带出体外,是维持身体健康非常受用的方法。在罗马人卡利安(Galien)、赛尔斯(Celse),甚至是十世纪阿拉伯的医学巨擘爱维生(Avicenne)等人的著作中,都有大量的篇幅阐述相同的观念。

近代法国土鲁斯医学院的杰克.费西诺(Jacgues Frexinos)教授,他的大作《绞痛的肚子》(les ventres serrés)中就有提到,远古至今大约有将近六百种各式各样的药草被用于洗肠治疗中,而其中的五十四种已由世界卫生组织于1978 年列编于医疗用途中。

虽然经由洗肠疗法来达到净化身体是种学理薄弱,又近乎神秘的观念,但是从古埃及到中世纪,并没有因为人类文明的发展而有所改变,反而在十六、七纪时变本加厉。此时洗肠药物及灌肠工具普及,定时灌肠成为维持生活品质的基本要求,而灌肠用的注射器更是欧洲家庭必备用品,一般来说,尺寸都相当惊人,其管身和套管都用金属制成,随着时间的演变,比起罗马帝国时代黄铜制的灌肠器更趋精美,有时甚至可以视为艺术品。

此时灌肠器注进人体内的物质也令人咋舌,除了不同温度的水及海水、各种油品(橄榄油、杏仁油,当然没有棉籽油)之外,更有蜂蜜、胆汁、或是取自各类动物内脏器官的磨碎物,都可用于洗肠疗法上。

值得一提的还有两件事:十七世纪的洗肠疗法与放血疗法堪称当时医疗界两颗明珠,都被视作治病的万灵丹。虽然医疗界对此曾有激烈的辩论,但一直没有什么强而有力的论述可以驳倒它们的支持者。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反倒是很多医疗的门外汉对上述两种疗法抱持着怀疑的态度,法国的喜剧作家莫里哀(Molière)即是一例,他常在其剧作里,设计一些揶揄与嘲弄医师的桥段。

另一个我想说的事是有关于法王路易十四,他本身是洗肠疗法的拥护者,某些历史学家甚至戏称他为灌肠王(enema king)。根据文献纪录,他的一生至少接受了两千次以上的洗肠治疗,喜爱的程度甚至连听政与接待外宾的时间都不愿意放过。

时间推向十九世纪,虽然临床医学知识与解剖学有长足的进步,而且鼻胃管也被发明了。但肠道淤积是万病之源的论调,不管在医学界与民间,依然是非常流行的概念,历史学家甚至将此一世纪归类为各种洗肠疗法最为鼎盛的时期。当时的人甚至认为它无所不能,可以治疗肺结核、风湿性关节炎等难缠的疾病。

到了二十世纪,消化生理学与病因生理学已不再艰涩,各种肠道疾病的成因与治疗也日趋完备,所以「洗肠疗法」神秘的面纱自然褪去,不再有任何一位受过正规教育训练的医师会去强调它有什么特别神奇的功效。

然而,「肠道淤积而致病」的信仰终究难以根除,这种净肠养生所隐含的神话始终刻在某些特定人群的深层记忆里。由于害怕毒素囤积在肠道,始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鼓吹起来。以近一、二十年流行的大肠水疗为例,这种在六世纪就被记载在犹太经典里的古老疗法,成为二十世纪的新宠──透过冗长的洗涤程序,提倡者希望能达到排毒、解毒、增加生活品质的目的,虽然没有明讲,但言谈之中都暗示该疗法有抗老甚至防癌的功效。

如今,上述的疗法已慢慢不流行了,取而代之是以咖啡来代替清水,做为去除肠道淤积的洗肠剂。这种起源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医生迈斯.葛森(Max Gerson)的狂想,如今在世界各地有不少粉丝,极端的鼓吹者甚至还强调使用「有机咖啡」的重要性。第一眼看到这样的资料还真让人哭笑不得,我相信如果有机会,星巴克一定是第一个跳出来极力反对的商家,否则要是此疗法流行起来,星巴克可要改为「洗肠治疗所」了。

从菊花谈到玫瑰花瓣,从舔屁眼谈到各式各样洗肠疗法的治疗,论古道今,在字里行间浓缩医疗发展史的趣闻,这是我在近年养成的特殊喜好。对于文中提到有关洗肠疗法的种种,我是抱着敬谢不敏的态度。

有病找专业医生看诊,才是正确的观念,至于如何养生,以现在我的年纪实在没有什么立场发表看法,如果你有兴趣,等我活到一百岁,会再出书让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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