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陆逊等许多三国名人活得好好的,为何突然就去世了

有些人活得好好的,突然就没了。这在汉末三国时代颇为常见,且巧合的是,他们的死因竟出奇一致:

如荀彧“以忧薨”、陆逊“愤恚致卒”、糜竺与于禁“惭恚发病”,皆因“心理疾病”而匆匆离世;又如刘瑁(刘璋兄)、曹彰(曹丕弟)、董太后(汉灵帝母)等人,则因“狂疾”而暴毙。

那么,这些三国名人突然去世,真的是因为心理承受能力和身体素质太差吗?

荀彧、陆逊等许多三国名人活得好好的,为何突然就去世了

上图_ 陆逊(183年-245年3月19日),本名陆议,字伯言

一、巧合背后的必然

心理疾病与身体素质差,固然能令人仓促离世。但问题的关键是:这些三国名人去世的时机,实在太过于巧合。

如董太后之“暴崩”。据《后汉书·孝灵帝纪》记载:“(四月)丙辰,帝崩于南宫嘉德殿。……后将军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参录尚书事。上军校尉蹇硕下狱死。五月辛巳,票骑将军董重下狱死。六月辛亥,孝仁皇后董氏崩。”

汉灵帝去世仅仅一两个月,其亲信蹇硕(时任西园军一把手)、母亲董太后与骠骑将军董重(董太后之侄)便接连去世。蹊跷的是,这些人都是外戚何氏的死对头。

外戚董氏与何氏相争,世人皆知。按《后汉书·皇后纪下》:何太后与董太后这对婆媳,经常发生争执,董太后仗着有侄子董重和宦官集团撑腰,不把何氏放在眼中,还扬言要斩下何进脑袋。

时有“中官(即宦官)挟(董)重以为党助”,何进不甘示弱,遂征召袁绍、曹操等公族子弟入大将军府。两大外戚家族的争斗,最终以灵帝驾崩而结束。因为与大将军何进共掌朝政的太傅袁隗,正是袁绍叔叔。如此一来,董氏焉能不败?

董氏既败,其主要人物董重、董太后自然会遭到何氏“清洗”。故董太后“疾病暴崩”后,众人皆“归咎何氏”。换言之,董太后暴毙一说只是托词,世人皆知她为何太后所害。

荀彧、陆逊等许多三国名人活得好好的,为何突然就去世了

上图_ 荀彧(xún yù)(163年-212年),字文若

无独有偶,曹操的首席谋臣荀彧,亦是“被”死亡的。

据《三国志·荀彧传》记载:“彧疾留寿春,以忧薨……明年,太祖遂为魏公矣。”这“遂”字已经说明:荀彧去世与曹操进魏公这两件事,存在因果关系。

对此,清人潘眉看得更清楚:“彧前沮复古九州,后沮九锡议。彧薨,太祖遂为魏公,是年即复十四州为九州。”

荀彧去世后,无人节制的曹操先以“王莽故事”加九锡之礼,进魏公;而后又托古改制,在打下汉中后,曹魏虽未全据九州,但起码凑齐了一部分,故曹操急匆匆返回邺城,更进一步,是为魏王。

荀彧代表汝(南)颍(川)士族集团,曾为曹操举荐过许多人才:诸如司马懿、钟繇、陈群、郗虑、华歆等人,“终为卿相,以十数人”。正是因为荀彧背后强大的士族网络,曹操才深感忌惮:一旦荀彧跟自己唱反调,麻烦可就大了。

因此,曹操想要僭越,荀彧就必须死;但碍于其过往功劳与士林声望,曹操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将其处死。所以,便有了荀彧“以忧薨”。按卢弼所言:“彧之死,操隐其诛。”简言之,荀彧死于“隐诛”。那什么是“隐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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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_ 曹操(155年-220年),魏武帝

二、隐诛与显戮之间

秦汉官府在执行死刑时,有较为完备的司法程序:一是对犯人进行抓捕、审判;二是宣读罪状,公开行刑,地点一般选择在闹市或四通之衢;三是暴尸示众,或陈尸弃市,或枭其首。

这种方式即为“显诛”,又称“显戮”。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所以被“显诛”之人,往往会被他人指指点点,身败名裂。

而不走司法程序、或只有审判而不对外宣称结果,让“犯人”被隐蔽处死的方式,则称为“隐诛”。被“隐诛”之人往往能保留颜面,故他们有“身败”而无“名裂”。

此外,很多人被处死,是介于“显戮”与“隐诛”之间的,宋杰先生谓之“半隐”。如赐死、勒令自杀、暗示自杀与被“死亡”,其中含“显戮”成分,是越来越低的。

先秦时期,赐死其实是对贵族的优待。如秦昭王赐死白起、秦二世假传诏令赐死扶苏、蒙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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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_ 贾谊(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68年)

按贾谊所言:“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亡戮辱。”君王颁布诏书,而后对臣子进行严厉谴责,令其就地自杀,此之谓“谴而行其诛”。这种处理方式虽然是公开的,却也让臣子免受审判,以免死后被围观而遭到羞辱,故曰“赐死”。

勒令自杀比赐死的“含隐量”高。君王只谴责,却因忌惮声名,不下达赐死诏书。东吴陆逊之死,即是典型案例。见《三国志·陆逊传》:“权累遣中使责让逊,逊愤恚致卒。”

孙权晚年昏聩,因前太子孙登之死而性情大变,他一手炮制出“南鲁党争”,暗示孙氏姻亲支持鲁王孙霸,借此把支持太子孙和的江东士族给拉下马。陆逊本想明哲保身,但顾氏、张氏均入了这趟浑水,“吴四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可奈何的陆逊只好亲自上阵,不料却正中孙权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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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_ 孙权题跋像

孙权见时机成熟,立即废黜孙和、赐死孙霸,于是“逊外生(甥)顾谭、顾承、姚信,并以亲附太子,枉见流徙。太子太傅吾粲坐数与逊交书,下狱死”。

因陆逊在江东士族中威望甚高,孙权不好直接赐死,故屡屡谴责、斥骂陆逊,终是将其活活逼死。这不由令人想到:北宋仁宗年间的大英雄狄青,亦是这般下场。

还有曹丕对张绣所言:“君杀吾兄,何忍持面视人邪!”张绣当年复叛,致曹操长子曹昂、侄曹安民战死,曹丕旧事重提,张绣要为子孙考虑,只能“心不自安,乃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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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_ 张绣(?—207年),武威祖厉(今甘肃靖远)人

与直白的“明示”相比,还有一些较为隐晦的“暗示自杀”,这与“隐诛”已经没太大区别了。其中典型便是荀彧。据《三国志·荀彧传》注引《魏氏春秋》记载:“太祖馈彧食,发之乃空器也,于是饮药而卒。”此说被范晔直接引用,写入《后汉书》中,可知荀彧并非忧死,实则为曹操逼死。

与荀彧相比,开头提到的刘瑁、曹彰、糜竺等人之死,更为隐晦。糜竺之死暂无定论,但他却恰好死在糜芳叛变后,这不由令人生疑;反观刘瑁、曹彰,则是挡住了自家兄弟的大业,被“暴毙”而亡。

刘瑁为刘璋亲兄,原为益州接班人,但益州大族赵韪等人觉得刘璋“温仁”好拿捏,遂硬捧后者上位。曹操看热闹不嫌事大,竟加封刘瑁为平寇将军,与刘璋的振威将军平齐,结果没过多久,刘瑁便“狂疾物故”,一命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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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_ 曹彰(?-223年8月1日),字子文

反观曹彰,则是自个找死。“黄须儿”曹彰以勇武闻名,在北疆履立战功,颇有威望。换做聪明点的藩王,早就交出兵权,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但曹彰勇而无智,不仅四处蹦跶,还在曹操去世后,公然向贾逵询问魏王玺绶带何在。此事未果,曹彰仍屡屡请命,要求重掌兵权。结果怎样?

黄初四年(223年),曹氏宗亲被一并召见,而曹彰刚到洛阳,便直接暴毙。心高气傲的曹植立马就怂了:曹丕这人不能处,有事他是真杀兄弟……然后写了一篇奏疏,在深刻反省的同时,还不忘对曹丕歌功颂德。

看来,《世说新语》中提到的曹植“七步成诗”固然不可尽信,但曹丕“枣杀曹彰”一事,却并非空穴来风。

荀彧、陆逊等许多三国名人活得好好的,为何突然就去世了

上图_ 魏文帝曹丕(187年冬—226年)

三、被“显戮”的倒霉鬼

纵观这些被“死亡”之人,大多出身高贵,地位非凡,且拥有不俗背景。然而,当他们与主公意志背道而驰,也难免会遭到“清洗”。但因为他们没有犯罪事实,所以便有了“忧死”与“狂疾”这两种较为隐晦的“隐诛”方式。

当然,一旦他们犯罪事实成立,或冒犯到帝王威严,也是有可能被“显戮”的。

以蜀国为例。刘琰是刘备元从出身,虽无多少功劳,但地位尊贵。诸葛亮弹劾李严时,刘琰便位列群臣之首。可刘琰晚年作死,竟怀疑妻子胡氏与刘禅有染。后主闻言大怒,不仅对其公开审判(罪状是殴打妻子),更处以“弃市”之刑。

荀彧、陆逊等许多三国名人活得好好的,为何突然就去世了

上图_ 马谡(190年-228年),字幼常

除他以外,还有马谡。诸葛亮“挥泪斩马谡”,是小说中的经典桥段之一。但在正史记载中,马谡丢失街亭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畏罪潜逃,这反倒让诸葛亮“里外不是人”。

须知,诸葛亮与马良(谡兄)关系莫逆,以兄弟相称。有这层关系在,诸葛亮也不好直接“显戮”马谡,转而采取了一种折中之法:

马谡被逮捕后,诸葛亮先令其死于狱中(即“瘐死”,也为“半隐”的一种),避免其生前受辱;而后公开马谡罪行,戮之示众,以示其执法严明的同时,也对其他派系做出了交代。

作者:瀛洲海客 校正/编辑:莉莉丝

参考资料:

〔1〕陈寿撰,裴松之注,卢弼集解 《三国志集解》

〔2〕范晔撰,李贤注 《后汉书》

〔3〕宋杰 《汉代的秘密处决与政治暗杀——“隐诛”》

〔4〕刘庆 《汉代赐死之法考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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