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病,害死了鲁迅|地球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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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234-什么是肺痨

作者:子昱

校稿:朝乾 / 编辑:金枪鱼

1848年,法国作家小仲马根据亲身经历完成长篇小说《茶花女》,这本小说的问世使小仲马一举成名,小说的主角茶花女也成为经典。

玛丽·迪普莱西,法国高级交际花

就是小仲马《茶花女》的人物原型

(图:w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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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女本是一名风尘女子,她除了“难以描绘的风韵”外,其身姿和面容完美地符合彼时的潮流:由于身患疾病,她的身体显得格外纤瘦苗条;疾病带来的咳嗽使她看起来略显娇羞;最明显的是,低烧让她的脸颊时而呈现出若隐若现的“玫瑰色”。

欢喜情郎俏娇妇,缘是烟花配讼徒

(图:壹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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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现在看来这些都是肺结核的典型特征,常人唯恐避之不及。但在两百年前,诸多绅士们却格外迷恋结核病所带来的阴暗又迷人的力量。

茶花女能够迅速走红并成为经典就是那个时代人们迷恋这一形象的真实反映。

古老的客人

考古学研究发现,结核病至少在1万年前就广泛分布于亚、欧、非、美洲等广阔区域:3000年前的埃及木乃伊中,存在脊柱结核留下的痕迹;马王堆汉墓中辛追夫人的肺部,亦有明显结核侵袭后留下的瘢痕;甚至远在数千公里外的美洲,也发现了存在结核病灶的古人遗骸。

目前普遍认为

智人大约在距今2-3万年前进入美洲

这说明结核病在此前就已经在人类身体里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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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肺结核基因的研究发现,结核病最早大约在4万年前就开始侵扰非洲的智人,此后随着古人类不断走出非洲,结核病也逐渐走向了全世界。

尤其是当人类迈入农业社会后,随着人们定居、人口密度剧增,结核病开始在人类社会中广泛流行。

结核病的发病地图(参考:Our World in Da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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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的研究已经表明:今天所流行的全部结核病病原体的共同祖先大约在1万年前的西亚地区开始传播,而这里恰恰是农业的发源地之一。农业革命不仅深刻地改变了人类社会,让人口数量陡增的同时,也让许多传染病得以流行开来。

人类驯化野生动植物的过程中

也不得不接受大自然搭配的衍生物—病毒

(图:壹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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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古代,医学并不发达。由于症状相似,先民们通常会将多种疾病合称为一个名字。最早的医书《黄帝内经》中首先出现了“劳”病,有劳力、劳神等过度的意思,患者因为“劳”导致身体虚弱。

此后两千年,“劳”字字义字形历经变化,最后演变为“肺痨”,专指具有传染性的慢性虚弱性疾患,以咳嗽、咯血、潮热、盗汗及身体逐渐消瘦为主要临床特征。

《甄嬛传》中,甘露寺的静白师太就曾诬陷甄嬛患有“肺痨”

(图:《甄嬛传》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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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相似的是,“结核”一词最早见于葛洪《肘后备急方》,但此时“结核”的意思还是皮下肿起如核的结块,并不是今天所说的结核病。

直到19世纪西学东渐,传统的名称受到冲击。1899年,日本人冈本武次在第五期《亚东时报》首提“肺结核”病名。由此,目前通用的“结核”一词其实源于日语。

结核病人胸片(上)与正常人胸片(下)对比

(图:图虫 / 壹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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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人、恐怖的魅力

结核病虽然异常难缠,但相当长的时间里,在天花、黑死病、麻风病等大哥面前,结核不过就是个弟弟,也不大受到关注。

17世纪后的欧洲,随着文艺复兴、殖民活动的影响,欧洲经济水平开始快速上升,城市随之迅猛扩张。繁荣的同时,人口的大量聚集为多种传染病的发生提供了绝佳的温床。

电影《香水》里的日常布景

就把18世纪巴黎街头的脏污泥泞展示得一览无余

所以为什么香榭丽舍大街的人爱用香水?(图:壹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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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在工业革命后,欧洲主要国家的城市人口更是飞速增长。然而,新晋涌入城市的大量人口,却没有与之配套的居住环境、生活设施、后勤保障。于是乎,许多人居住在拥挤、肮脏的社区里,这里通风不畅,污水横流、空气污浊、食物也容易受到污染。

作为工业革命先发城市的伦敦和巴黎

就长期居于欧洲最脏和最乱两大榜首

(图:壹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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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此时工厂中非人的工作环境,工人们被像奴隶一般对待,本就营养不良的贫民们健康状况愈发日下。于是,结核病开始在欧洲大地肆意流行,不仅是贫苦人民,富人、贵族等也难以逃脱结核病的魔爪。

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二世也倒在这一病下

疾病和死亡面前众生才能平等

(图:壹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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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患结核病后,由于身体的消耗、虚弱,患者的面色会白得瘆人(不是所有时间都会呈现玫瑰色),但在当时的欧洲人眼中,这恰恰是美丽的体现。

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她可是铅粉的忠实爱好者

一张涂满铅粉的纯白色脸蛋就代表她是整条街最靓的友女

手和脸的色号差了一整张色卡(图:w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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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18世纪时,一些欧洲人以得肺结核为时尚,有些人甚至主动去感染肺结核。他们为了美,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在那个时期,大部分欧洲人在30多岁时便会因为各种疾病去世。

相似的,一批名流文豪也以患梅毒为荣

潮人们为了追逐时尚的决心真是不可小觑

莫泊桑:有人Cue我?(图:壹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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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全社会崇尚肺结核的风气,创作家们也将肺结核视作一种可以让患者变得更加性感的疾病。一方面,在文学作品中,肺结核病人往往被塑造成为浪漫柔情、多愁善感的人,但另一方面,这些创作家们本身也大多是肺结核患者。

1849年秋天,肖邦在39岁时因为肺部异常难受,在短暂、急促的咳嗽声中溘然长逝,夺走这位著名音乐家生命的疾病,可能是肺结核。此外,被肺结核夺走生命的还有作曲家亨利·普赛尔、佩戈莱西、小提琴家帕格尼尼这些在音乐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

肖邦的成名不仅源于他的才华,或许也因为他的病症

毕竟那忧郁的眼神,优雅的咳嗽

以及脸上的红晕都令世人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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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界也不能幸免。拜伦曾一心希望自己能够死于肺结核,只因女士们都会说:“瞧这可怜的拜伦,他死时看起来还那么迷人!”还有雪莱、济慈、契诃夫、卡夫卡等等,这些人都因肺结核而英年早逝。

还未患病的雪莱曾在寄给济慈的信里写道:

“肺结核是对你这样妙笔生花的人的偏爱。”

后来雪莱也被“宠爱”了(图:壹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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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他们或许都认为自己的死亡是体面的、含蓄的、内敛的。大仲马也说:“患肺病在1823和1824年是一种时髦”,“每次感情激动之后咳血,而且死于30岁之前”是当时最时髦的死亡方式。

还有我们熟悉的迅哥儿,也是一名结核病患者

著名的“人血馒头”梗,一开始就出自他的小说《药》

里面治疗肺痨的场景(图:w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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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懈抗争

虽然19世纪罹患肺结核被欧洲人认为是时尚,但在大部分时间里,世界各地的人们都认识到需要采取一定措施控制结核病。

隋唐时期,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中已论述,肺劳热的病因为“生虫在肺”,首次将肺、劳、热、虫四者联系在一起。此后,古代医学家们逐渐总结出肺痨的治疗原则为“补虚培元,兼以杀虫”,即“一则杀虫以绝其根本,一则补其虚以复其真元”。

中医民间治疗肺痨的方子中,蜂蜜、虫草、土狗是常见药材

此土狗非中华田园犬,动保协会请知悉(图: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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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的欧洲人遭受到结核病的侵袭时,人们相信通过国王的触摸可以治愈疾病,这种习俗可能源于宗教,并在欧洲流行了六七百年,直到18世纪末王权跌下神坛才渐渐退出历史舞台。

由于病因不明,难以对症下药,早期与结核病的斗争大都不得其法。

直到1882年,德国医生科赫(Robert Koch,1843-1910年)发现结核分枝杆菌是引起结核病的病原菌。

培养试管中的结合分岐杆菌,病发时在肺中也是这个样子

(图: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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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年,意大利医生弗兰尼尼将人工气胸术引入肺结核治疗中,此后半个世纪,由于没有有效的药物,人工气胸疗法联合手术切除成为治疗肺结核的主流。

正常状态下由于胸腔内为负压,肺脏得以膨胀;人工气胸疗法将二氧化碳等气体充入胸腔内,使之形成正压并压缩肺脏。此时肺内的结核菌将由于缺氧而死,同时,结核菌侵蚀产生的空洞因压缩而闭合,结核治愈后再将胸腔内的气体抽出。

在人类对病原体微生物认知不足的前提下

许多病都只能采取物理手段来医治

(来源:George Rakovich / PubM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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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气胸疗法由于创伤大、副作用多,人们也一直在寻找其他方法。1921年,法国医生卡尔美特(Albert Calmette,1863-1933年) 和介朗(Camille Guérin,1872-1961年)发现,经过多年培育牛结核杆菌毒力大大减低,而抗原性未明显改变。

此后,又历经十年观察、试验、改进,结核疫苗应运而生,并逐渐在全世界推广开来,此即著名的“卡介苗”,时至今日,接种卡介苗仍然是预防结核的重要手段。

虽然手绘宣传海报不尽精致,但仍然十分怀念这淳朴的画风

(图:壹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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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中叶,美国微生物学家瓦克斯曼(Selman Abraham Waksman,1888-1973年)发明链霉素,人类第一次找到了抗击结核的有效药物,此后利福平、乙胺丁醇、异烟肼等药物相继问世,药物的联合治疗再加上疫苗的推广,人们终于看到了攻克结核的希望。

接种了卡介苗的小孩,上臂上都会有一个小突起

(图: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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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末,人们满怀信心地认为,结核病将如同天花一般,在未来20年内被彻底消灭。然而事与愿违,时至今日,全球每年依然有超过500万人罹患结核病。尤其是随着抗药菌的出现以及HIV、新冠病毒的传播,结核的防治变得更加复杂。

在结核病可防可控的今天

正常人甚至能依靠免疫力战胜它

可免疫系统被破坏了的艾滋病人,成了病菌的温床

(图:壹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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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早已认识到,结核决不是浪漫的代名词,科学防控结核病尤为重要。目前看来,消灭结核病的任务依然十分艰巨。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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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本刊编辑部. 结核病的历史与现状——写在世界结核病日前夕. 首都医药. 2013. 20(05): 39.

[10] 从茶花女到肖邦:肺结核何以成为“浪漫”的疾病?https://www.sohu.com

[11] 结核,万年不绝的白色瘟疫,仍被视为「能传染的癌症」. 健康界

[12] (英)理查德·巴奈特. 病玫瑰. 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 2019.

[13] (英)玛丽·道布森. 疾病图文史:影响世界历史的7000年.金城出版社. 2016

[14]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Global Tuberculosis Report 2021.

*本文内容为作者提供,不代表地球知识局立场

封面:壹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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