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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美国黑帮老大的一天:靠贩毒赚钱却不忘慈善

日期:2011-12-23    来源:历史网    责编:小枫    字号:【 】    打印    阅读:

在跟着J.T.混了大约三年之后,我开始跟我的几位教授讨论毕业论文的主题。事实上,他们并不像我那么热衷于对黑暗之王毒品帮派及其不同凡响的老大做深度研究。他们对于社区里标准的社会学问题更加感兴趣:顽固的贫困、内部的暴力、枪支的盛行、住户与政府之间紧张的关系,以及,他们不那么感兴趣的,社区如何与帮派共处。

目前为止,J.T.已不是我与社区的惟一接触途径,但他的确是最好的途径。他是带我进入的人,他也是可以打开或者关闭任何一扇门的人。但是在所有这些之外,还有一个简单的事实:J.T.是一个有个人魅力的人,他过着一种我想要继续了解的、令人着迷的生活。

有外来者愿意花上几个小时倾听他那些有关逞强好斗和管理能力的故事,J.T.似乎对此颇为欣赏。他经常表示管理一个帮派有多么麻烦,保证毒品经济的平稳运行有多么困难,以及与那些视他为仇敌的守法租户打交道有多么不容易。有时候他会冷静地说起他的工作,就好像是某位小商品制造厂的CEO一样——我觉得这种态度不仅听上去刺耳,而且考虑到他的事业会导致的暴力和毁坏,还不负责任。

在他的想像中,除了领袖,他还是个同等程度的慈善家。他骄傲地谈起自己脱离芝加哥市中心的主流销售工作,而返回到这个计划区,并利用他的毒品利润来“帮助其他人”。他是怎么帮助的呢?他强令他所有的属下都必须拿到高中毕业证书,并且远离毒品。他资助一些当地的青少年中心,以购买体育用品和电脑。他愿意把自己的属下借给罗伯特·泰勒的租户领袖们,帮助他们为老年人跑腿,或者揍那些家庭施暴者。J.T.甚至可以把他通过销售毒品赚钱的事实说成是好事。他告诉我,毒品经济是“对社区有益的”,因为它可以将瘾君子的钱通过帮派的慈善活动再分配回社区。

在二月份一个寒冷的清晨,我和他站在一处街角。他当时正在会见他的一个毒品销售组。我忍受不了凄厉的湖风,瑟瑟发抖,竭力集中精神去听J.T.在说些什么。他跟他的人说了为自己的工作而自豪的必要性;他还努力激励年轻人要不惧寒冷,要卖出尽可能多的快克。在这样的天气里,最年轻的成员必须要外出销售,而更高级的成员则可以混聚在楼房的大厅里。

“我不觉得你的工作有什么难的,”我说,“我是说,你说你的工作有多难,但是我看不出来难在哪里。”我说,我见到他所做的,不过是走来走去和人们握手、花钱、开好车——据我所知,他至少有三辆——还有和朋友们开派对。J.T.坐了一会儿,没有发动汽车。“好吧,你想试一下?要是你觉得这很容易,你来试试。”

“那不可能啦,研究生院可没有训练我去领导一个帮派。”

“没错,可是你觉得我不需要任何技能就可以做这个。所以你做它也应该轻而易举,对吧?”

有时候,他的工作看起来确实不容易。比方说,当他的帮派和别的帮派开战的时候,J.T.必须要协调他的队伍,并且激励十五岁的孩子们到街道上去,冒着被枪击、殴打或者逮捕的高度危险,出售毒品。而且,这些孩子们也不会因为他们的麻烦而变得富有。黑暗之王如同绝大多数其他的街头帮派一样,只有少数的领导阶层。J.T.的工资簿上只有几个头目:一个会计、几个“执行人”、一个安全协调员,以及一批收入少一点的“指挥员”——各负责一个六人小组,在街头出售快克。

但是似乎在大多数时候,J.T.的帮派都在街角厮混,出售毒品、掷骰子,还有谈论女人。真的需要一个自封的CEO来管理这一切吗?

我向J.T.说了这个想法。“我可以做,”我说,“我是说,我可能无法指挥一场战争,我也从未开过枪,所以这要看你说的‘试试’是什么意思。”

“只是试一下。现在没有战争,也没有打斗。所以你都不必去碰枪支。但是我可不保证,你不会做一些你不喜欢的事情。”

“比如说?”

“我不会跟你说的。你说过你觉得这不难,所以你来做,你会看到我说的是什么。”

“这是个邀请吗?”

“黑鬼,这是个一生中难得的邀请。我保证要是你做了,你会向学校里所有的朋友们讲这个故事的。”

他建议我尝试一天。这把我逗乐了:我怎么可能在一天里学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我在车里看到父母们小心谨慎地从一楼大厅里走出来,带着孩子们去上学,并躲避着寒冷的湖风。一个路口的安保人员告诉他们快点过马路,因为有几辆十八轮的汽车正在轰鸣着,不耐烦地等着绿灯。J.T.在他们路过轿车时,向他们挥挥手。我们的气息在挡风玻璃上形成了雾气。他打开除雾器,把音乐放得更响。“一天,”他说,“接受或者放弃,我只能说到这儿。一天。”

第二天早晨,我在位于桥港的凯文汉堡天堂(Kevin’s Hamburger Heaven)跟J.T.见面。桥港是与计划区隔着高速路相对的一个爱尔兰裔美国人的街区。他通常每天早晨都待在这里。“这里的白人都不认识我,”他说,“所以不会有人烦我。”

在我坐下的时候,他的牛排和鸡蛋正好端上来。他说他总是单独吃饭。他的两个头目,普雷斯和“排骨佬”过一会儿就到。尽管J.T.的帮派比南部绝大多数的帮派都要大上将近两倍,但他还是把他头目阶层的数量维持得很少,因为他只相信极少几个人。他所有的头目,都是他从高中就认识的朋友。

“好吧,”他开始说话,“让我们讨论一下……”

“听着,”我突然说,“我杀不了任何人,我也不向任何人卖狗屎。”我昨晚由于惊惧,几乎整夜未眠,“或者哪怕是策划那一类的东西!我不干!”

“好吧,黑鬼,你先别嚷嚷。”他环顾着屋内,“还有,别担心。不过我要告诉你我在担心什么,头儿。”

他用餐巾抹抹嘴,把一块牛排卷到叉子上。

“我不能让你什么都干,对吧,那是在自找麻烦,你明白?所以有些事情你不能做。你已经告诉过我你不想做的其他一些事情。但是那都没有关系,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可以让你忙上一整天,而且只有来吃早饭的猫才知道你要做什么。所以不要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像是你在管事,别给我丢人。”

J.T.解释说,他所担心的是他自己的老板,黑暗之王的董事会。这个董事会大概有二十几个人,控制着黑暗之王在芝加哥的所有街区,密切监控着毒品的收入,因为其中有大量会上缴到高层。他们总是在关注像J.T.这样的地区领导人会否保证他们的团体守规矩。自找麻烦的年轻帮派成员会引来不必要的警方注意,会使出售毒品更为困难;卖的毒品越少,董事会收到的钱就越少。所以董事会一直都提醒J.T.要减少他活动中的摩擦。

J.T.在解释这一切的时候,还反复说,只有他的高级头目们知道我要做一天的帮派老大。他说,帮派的普通成员将不会知道我们的试验,大部分的社区成员也不会知道。想到要和J.T.在一起待上一整天,我就很兴奋。我想要是我在一整天里都跟着他,他就不太可能审查让我看到的东西。这也是他信任我的一个明显信号。而且我认为,我有兴趣了解他工作的实际情况,这也让他很开心。

我迫不及待地问他,我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我一开始工作,你就立马知道了。吃东西吧,你会需要它的。”

我当然有点紧张,但并非因为我自己正在涉入一个犯罪组织。实际上,我还甚至从未真正那么想过,或许我应该那样做的。在几乎所有的大学里,教员们都要为自己的研究而向体制化的评估委员会提出申请。评估委员会是制止剥削性的或非职业道德性研究的主要保障,但是研究生的工作都会被忽略。只是在后来,当我开始跟我的指导教授们分享经验并且向他们展示我的田野记录的时候,我才开始明白——并遵守——与犯罪活动有关的研究者的报告要求。但是在那时候,我对此类规则一无所知,我只是简单地遵守着我自己的道德律令。

这一律令并不必然可靠。坦率地说,我对更深地进入J.T.的世界这一刺激有些飘飘然了。我希望他某天会把我介绍给黑暗之王的权势领袖阶层,那些传说中残忍无情,一度盘踞在内城,但是已经移居到芝加哥郊区的帮派大老们。我好奇他们是否是某种革命先驱,是否会争论卡尔·马克思、杜波斯(W.E.B.Du Bois)、弗朗兹·法农(Frantz Fanon)以及恩克鲁玛(Kwame Nkrumah)(我想不会吧)。我还希望J.T.可以把我带到某间黑暗的市中心客栈。体型巨大的意大利人穿着肥大的意大利西装,在那里与J.T.这类的黑道人物会面,策划一个多种族的,各代人都参加的,价值数百万元的犯罪计划。可以肯定的是,我的头脑兴奋过度,失去了控制。

普雷斯和“排骨佬”很快就到了,并和我们坐在了一起。现在,我已经和这两位相当熟悉了——“排骨佬”是帮派里的书生和唠叨的财务(这意味着他掌管帮里绝大部分的财政和组织性的活动),而普雷斯则是残暴而强悍的保安主管(这项工作包括将特定的街角分配给特定的黑暗之王交易商)。他们是在日常工作里协助J.T.,职责最为重大的两位。在坐下的时候,两个人都冲我点点头,然后看着J.T.。

“好吧,‘排骨佬’,”J.T.说,“你先来,黑鬼。跟我说一下,今天有什么事情?”

“哇,哇!”我说,“这里我说了算,不是吗?我应该召集这次会议,发号施令,不是吗?”

“好吧,黑鬼。”J.T.说,又四下看了一次。他仍然担心我说话的声音过大,“冷静些。”

我试着冷静下来。“‘排骨佬’,你先来。跟我说一下,黑鬼。”

J.T.拍着桌子,大声笑了出来。“排骨佬”和普雷斯也跟着他笑了出来。

“要是他再叫我‘黑鬼’,我就踢烂他的屁股,”“排骨佬”说,“我可不管他是不是我的老大。”

J.T.告诉“排骨佬”只管罗列一下当天的任务。

“贝利女士今天需要十几个人清扫大楼,”“排骨佬”说,“昨天晚上乔西和他们整夜都在派对,垃圾遍地都是。我们需要在十一点之前派点人手过去,否则她会不爽的。我可不想在她不爽的时候和她打交道。我不想。”

“好吧,素德,”J.T.说,“我们要怎么做?”他抱着胳膊,向后坐去,就像刚下了一步将军的好棋。

“什么?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这是个玩笑吗?”

“不是个玩笑,”“排骨佬”平静地说,“我们要怎么做?”他看着J.T.,而J.T.则用手指指我。“来吧,头儿,”“排骨佬”对我说,“我大约有十件事情需要处理,先处理这件吧。”

J.T.解释说,他必须要让贝利女士开心,因为帮派在她的大楼底层大厅里出售海洛因,而作为大楼主席,她有权向这些事情发难。为了讨好她,J.T.通常会派遣他的人去打扫她的大楼,或做其他一些乏味的工作。年轻的毒品贩子痛恨这类差遣,不仅仅因为他们受到了羞辱,还因为每做一个小时的社区服务,就意味着少赚一个小时的钱。乔西是J.T.帮派的青少年成员,明显和几个妓女在那里搞过一个派对,搞得楼梯间和“画廊”里狼藉遍地,包括破碎的玻璃、垃圾和用过的安全套。

“好吧,谁有段时间没打扫了?”我问。

“嗯,有穆切(Moochie)和卡利亚(Kalia)的团队,”“排骨佬”说,“两组人都有大约三个月没有打扫了。”

“好吧,我们在这两组人之间如何做决定?”我问。

“嗯,这样取决于你觉得什么重要,”J.T.说,“穆切的小组一直都赚很多钱,所以你可能不会想要把它从街上调回来。卡利亚最近做得没有那么火,所以或许你会想让他清扫,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带来钱的。”

“排骨佬”反驳说,或许我应该把清洁的工作给穆切,因为他最近赚了太多的钱。“排骨佬”说,一点社区服务可能会确保“穆切不至于头脑发热”。一名老大的通常的挑战是不要让年轻成员自我感觉太强有力或者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