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己复礼”之新说

《论语》中“克己复礼”一句,历来的注释相当统一,即把“克己”解释为“克制自己”,然后形成了一种修养方法。这种注释本来是错误的,但是,因为统一,大家就都犯了错误,只有钱穆先生走到了真理边缘,抬手拉门,没摸到把手,于是自嘲地笑了笑说,“我不想碰壁,”转身走开了。即将登台《百家讲坛》的傅佩荣先生说到这个问题,

“克己复礼”之新说

 

孔子在泗洙书院授课

 

    《论语》中“克己复礼”一句,历来的注释相当统一,即把“克己”解释为“克制自己”,然后形成了一种修养方法。这种注释本来是错误的,但是,因为统一,大家就都犯了错误,只有钱穆先生走到了真理边缘,抬手拉门,没摸到把手,于是自嘲地笑了笑说,“我不想碰壁,”转身走开了。即将登台《百家讲坛》的傅佩荣先生说到这个问题,以“克”为“能”,“克己复礼”就是能够自己做主去实现自己的规范。傅先生的这种说法其实也值得商榷。

 

    钱穆说:“克犹胜也。有约束义,有抑制义。克己,约束己身也。或曰:克己去私。下文为仁由己,同一己字,皆指身,不得谓上一己字特指私欲。或又说:克己犹言任己,谓由己身肩任。然下文“四勿”,明言约束,非肩任义。盖人道相处必以仁,古训,仁者相人偶。若立心行事,专以己身为主,不顾及相偶之对方,此乃一切不仁之本源,故仁道必以能约束己身为先也。”克制(约束己身)以外,钱穆又提到“克己”的另一种说法:“克”取“任”义,克己犹曰“任己”,“任己”就是“由己身肩任”。把其中的意义取出来,很明显,就是“从我做起”。这就是所谓钱穆先生走到了真理的边缘。但他以下文“四勿”明言约束,“任己”与“四勿”不相对应,遂又否定了这种解释,这是他与真理擦肩而过。

    “四勿”是颜回“请问其目”之后,孔子做出的答复。目,一般解做条目,目还有一解,为要。“请问其目”,钱穆先生解作“请问详细的条目”,这是钱穆把“四勿”理解成“克己”的具体化,上下读来已经不通顺了。其实,结合“四勿”“不要如何如何”的语气,“请问其目”就应该是“请问需要注意哪些问题”。

    这一则《论语》又说:“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为仁由己,也就是从我做起,仁不待人。既然明摆着“从我做起”的意思,那么“克”字,还是取“任”义为好。“四勿”不是约束,“克己”解为“任己”也就说得通了。克己复礼,就是“从我做起,践行礼的要求。”而这段话的意思就是:孔子教诲颜回说:“如何为仁呢?要从我做起践行礼的要求。仁是自己做出来的,不是靠别人成就的。”颜回问:“有哪些注意事项?”孔子说:“这还用说吗?视听言动,日常一切行为都不违于礼。”

    把“克”解作克制,可以附会成超越自我,相当时髦,但是,这样一来,孔子“从我做起”的力行思想,就可能千回百折地180°大转弯,演绎成了“君子动口不动手”。许多国人有一个缺点,遇到不如意的事,好发牢骚,指责他人,而怯于用行动改变它。比如,批评社会上诸多恶俗,都喜欢把责任推给别人,自己却拿人微言轻作为托辞,并且以能“克制”为有修养。这可能跟歪曲了孔子的“从我做起”的思想有关吧。

    这一则是颜回问仁,孔子答克己复礼,答“四勿”。克己复礼、“四勿”,都是针对“如何仁”的问题的。夫子把“四勿”作为“克己复礼”的规范,作为实践中需要排除的不良因素,而不是“克己”即是“四勿”,“四勿”即是“克己”。并且,克己复礼,为仁由己,请事斯语,这一则体现的是力行思想,说仁是做出来的,不是克制出来的。傅佩荣先生以“克”为“能”,固然已经摆脱了“克制”的错误,但是如此一来,却把“克己复礼”解作“能够自己做主去实现自己的规范”,一则勉强,二则言虽近于“从我做起”,但意思仍然不够明晰。

    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好比人之饮食,消化器官功能不尽相同,相同的营养物质未必补充相同的营养。所以《论语》的意义、经典的意义、实际的意义,即取其用,有时也不免、不妨脱离文本。所以,当克制被认为是美德的时候,“克制自己”的意义流通天下,这也很好。这也是见仁见智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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