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为荷兰皇室补名画,如今回到中国农村修门板

原标题:他曾为荷兰皇室补名画, 如今回到中国农村修门板

文物修复师蔡舜任

转载自公众号创日报(微信号:chuangribao),有改动。

你相信有人能修复“时光”吗?今天要给大家说的是一位修复师,专门修复因时间“破败”了的画作。他有多厉害?先给大家看一张修复前后的对比图:

因为技艺高超,他被荷兰皇室邀请为座上宾,专门帮皇室修补寝宫里的名画。

同时也是全世界最著名的修复师Stefano Scarpelli的弟子,成为第一个拿到油画修复师认证的中国人,登上欧洲最高艺术殿堂乌菲兹美术馆。

然而,获得如此成就的他,却在事业鼎峰时期毅然离开荷兰,抛弃所有的名利,回到中国农村,只为拯救那些我们看都不看的门板画。

在40度的高温中,趴在破古庙的地上,一干两年半,为得是让古老的文物重新焕发光彩。

他就是文物修复师蔡舜任。

19岁那年,蔡舜任的理想还是成为大画家,然而和众多美术系学生的遭遇一样,作为无名之辈的蔡舜任只能把卖不掉的作品塞到地下室。

由于台中比较潮湿,画在闷了三四年之后开始整片整片地脱色,甚至还长出了霉菌,蔡舜任突然意识到,原来画作也会“生病”,如果抵御不了时间侵蚀,再美的作品都会变得黯淡。

受到学校教授的启发,蔡舜任毕业后去了文艺复兴的中心佛罗伦萨,边攻读修复专业硕士边在工坊做学徒。

意大利的街上有很多修复工坊,他用稀巴烂的意大利语写了简历,一间一间地去敲门。一个月后,不堪其扰的修复师Andrea Cipriani勉强答应让他进了工作室,理由是油画太重了,他一个人搬不动,所以要找一个人帮忙搬东西,但是没有薪水,爱来不来。

以为可以成为修复师,以为能当上学徒,这下,想都没得想了。然而蔡舜任还是十分愉快地接受了这份没有薪水的工作。

接下来的半年,蔡舜任就待在工作室里搬东西捡垃圾,搬的都是价值不菲的文物,捡起来的“垃圾”可能是一块200年前的油画衬布,不过绝对不能扔,也许哪天修18、19世纪的画刚好用得上。

接下来的半年,蔡舜任就待在工作室里搬东西、扫地、捡垃圾,但就是不让上手碰画,也不教给他任何修复的技艺。

后来有一天早上,师傅翻出来一张油画扔给蔡舜任,并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因为你只有四流的技术,所以你只配修四流的画作。

这让蔡舜任大受打击,感觉做了一个错误决定的蔡舜任只能靠每天给自己灌鸡汤才能坚持下去。

在工作坊学了一年多,蔡舜任也仅仅只学会了肌理重建,就是以白浆作肌理,破掉的地方跟周边连结起来。再上一个保护层,最后才能上修复颜料。最细只能用头发丝一样的细笔修复,无聊且枯燥,但蔡舜任依旧用心的反复练习。

有些地方只有指甲盖大小,蔡舜任捏着只有一根毛那么细的笔,贴着画。

一厘米多一点的地方,每一个凸起下凹都是蔡舜任画出来的

又熬了三年,已经拿到文凭和修复师认证的蔡舜任还是没能正儿八经的修过一张画,师傅还依旧让他干些杂活,这回蔡舜任可不服气了,大老远从中国跑来,捡了三年垃圾还什么也没学到,于是收拾行李,从意大利跑去了美国新奥尔良。

新奥尔良前两年遭遇过飓风,蔡舜任估摸着,城市的市政建设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该开始修艺术品了。在新奥尔良蔡舜任修画修了个爽,待了不到一年,就修了三四十张油画。

比如这张从河里捡回来的圣母玛利亚,手都已经被泡掉了,蔡舜任硬是花了两个月把手给接回来了。

还有这个在岁月中衰老的荷兰老伯爵,蔡舜任帮忙做了个美容,让他重回当年的青春。

这个在二战中被炮弹轰击的天顶壁画,蔡舜任站在几层楼高的脚手架上,抖着把裂缝修补好了。

虽然很努力,但蔡舜任作为一个中国人,在业内很难混出名声,直到有一天,一个客户拿了一张又黑又臭的画来找他,说这是一张very very very beautiful的画。

蔡舜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忍不住问他,你确定?于是客户又非常坚定地重复了一遍very very very beautiful。

就是这幅画,黑咕隆咚,什么都没有

客户说,别的工匠看到这灰蒙蒙一片就直接就判了死刑。但蔡舜任当时就接下了。

那段时间,除了吃饭和睡觉,蔡舜任就躲在工作室里没命的修小公主像,从边缘开始做溶剂测试、清洗,一整天就对着这块黑布洗洗擦擦。可是小公主像损毁很严重,剩下的部分不到60%。

客户隔个一两周就去看一下小公主,紧张兮兮地问“修得怎么样了啊?”“顺利吗?”蔡舜任就只是笑笑,头也不抬一下。

整整两个月,每天修8个小时,渐渐的,画里的人出现了,竟然是个可爱的小公主,粉嫩粉嫩的脸蛋,眼睛又大又水灵,最后连小公主衣服上精致的蕾丝花边、细腻白皙的皮肤,都恢复了出来。等到小公主完全水灵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脖子僵到没法动的辛苦,他也全部忘记了。

正是这次修复,蔡舜任在圈子里出名了。他不仅得到了全世界最知名的修复师Stefano的认可,还被他收做了徒弟。

后来蔡舜任又修到了意大利巴洛克时期非常有名的画家Bernardo Strozzi的作品。

后来蔡舜任去了大名鼎鼎的乌菲兹美术馆——欧洲最高艺术殿堂,修到了乔托的名作。这幅遭遇700年岁月侵蚀的画,看上去竟和刚画的一样。

因为能力超群,蔡舜任又被邀请去了荷兰国家修复中心工作,修复阿姆斯特丹美术馆和阿姆斯特丹皇宫里这一些国宝级的物件,甚至帮皇后修补寝宫里的“群魔乱舞图”,给圣约翰画像清理清理藏污纳垢的手指,帮十几世纪的神像“烫烫”多年没打理的头发这些都是日常而已。

那时,他在欧洲最厉害的美术馆之一——阿姆斯特丹美术馆里修文物。

荷兰请他出差,去上海世博会照顾荷兰馆里的时钟装置。

然而就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蔡舜任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的决定——放弃在欧洲的地位和荣誉,回到中国农村修破门板。

因为偶然的机会蔡舜任回到台湾,他发现老掉的东西已经没人管了,那些被抛弃的门神画一个个斑驳破旧,很多人并不把它们看成艺术品,所以保养都是敷衍了事。亚洲发展得很快,大家着急着往前跑,很多老的东西坏掉了都没有人管。他搞不懂,才三四十年的门神画,为什么不能是好看的呢?

而所谓的修庙宇,要么是随便雇几个工人重新涂一遍,要么拆掉,盖一间长得差不多的。或者觉得太麻烦,打着“修旧如旧”的旗号干脆随它烂掉。

给全世界那么多国家修文物,自己国家的文物却这般光景,蔡舜任感到一阵心痛,他决定留下来,为故乡的艺术品做一些事情。

一幅幅门神画,全部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只好借助高科技分析。

把外面不属于作品的部分去除掉,拿个小刀一点点刮,光这一件事,就得耗时几个月。站着刮,蹲着刮,躺着刮,用各种畸形的姿势,每天不断地循环。

清干净外层之后用溶剂溶解污垢,而且时间的控制很重要,时间长了里面的画就会损坏,时间短了污垢就清理不下来。

金箔上的墨线,极难保存,可经蔡舜任之手,能保存95%以上。

用棉棒轻轻地在上面蹭,让污垢吸附在棉棒上。

污垢都去掉之后,就要上保护层,以免再被破坏。

最后才是全色,新加的色彩是在保护层上面的,不会破坏原来的颜料。而且,全色要求要没有重新上色的痕迹。四扇门板,修了整整两年半。

这一套工序下来,黑乎乎的门神重新绽放出光彩,大伙看得目瞪口呆,从没见过的线条、色彩、细节都出来了,原来门神并不是灰头土脸的。

蔡舜任带着他修复的成果,去国外参加展览、研讨会,底气十足地把中国的艺术介绍给世界,看,这才是我们文物原来的样子。

修完老门板蔡舜任并没有休息,他又立马带人住进老庙,因为这里还有更多的文物等着他修复。

每一根柱子,每一扇窗户,都要仔细查看一遍。

盛夏的台南,气温逼近40℃,他在闷热的阁楼继续擦柱子,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歇一会,靠一台小功率的电扇获得片刻凉爽。

蔡舜任带领着团队,从2014年夏天到现在,又是两年时间,一直在崇远堂里待着。

朋友们大多表示搞不懂他,曾经想要成为一个大画家的热血青年,怎么就去干了修复文物这种枯燥到只有老年人才会做的事,如果做个画家,不管画得好还是坏,至少可以签上自己的名字。

但修复是禁锢,就算再有才华也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创作欲,不光不能在上面署名,甚至不能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迹。

但蔡舜任却淡淡地说,最好的才华,都用在让所有人看到别人的才华,而最出色的工作,就是隐藏自己的工作,他还说,与古老文物重修旧好,让它们继续在时光中旅行,这是他内心最大的愿望。

真正的伟大往往是平静的

常隐匿在不为人知的背后

因为静水流深的才是汪洋

叫嚣吵杂的,只是小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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