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的直系、皖系也曾雄镇一方,为何只有奉系保持有强大的海军

在民国年间,中国海军和陆军一样,内部也是山头林立,错综复杂,总的来说有四个大的派系。

一是闽系,即福建帮。这是从晚清沿袭传承下来的一大势力。清末左宗棠、沈葆桢在福建马尾创办船政学堂,以此为根基,繁衍出了晚清民国海军最为庞大集团。萨镇冰、陈绍宽等海军元老都出自此系。

二是粤系,即广东帮。此系又称海军黄埔系,以成员多出自“黄埔水师学堂”得名。但此海“黄埔”和陆“黄埔”无甚瓜葛,非国民党创办,历史也更为悠久,源出于清朝创办的南洋水师。

民国的直系、皖系也曾雄镇一方,为何只有奉系保持有强大的海军

上图_ 南洋水师 保民级巡洋舰

三是东北系,来源于北洋奉系军阀的海军。东北海军在鼎盛时期,一度控制着中国吨位七成的舰艇,拥有海军陆战队和海军航空兵,实力超穷。

四是电雷系,蒋介石统一中国后,为了将海军整合到其麾下,培植自己的亲信实力,于1932年成立电雷学校,由中央参谋本部直属,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海上黄埔”,是为“党国嫡系”,“天子门生”。

在以上的四个帮派中,东北海军出身尤为特殊。他也不像闽系、粤系那样传统深厚、历史悠久,是大清水师的正派流传。也不像电雷系那样为国民政府中央创建,而是出自北洋军阀系统。而在北洋军阀中,直系、皖系也曾叱咤风云,雄镇一方,可是唯有奉张一直保持有强大的海军势力,以至掌控大半个中国海域,这其中又有何缘由呢?

民国的直系、皖系也曾雄镇一方,为何只有奉系保持有强大的海军

上图_ 十月革命 (1917年11月7日俄国苏维埃武装起义)

一、前身:吉黑江防舰队

东北海军诞生不在海上,而是在江上。1917年,俄国相继爆发了二月革命和十月革命,陷入了动荡和内战。北洋政府当局为了保证东北地区安全,从长江第二舰队抽调了炮舰“江亨”、“利捷”、“利绥”号,拖船“利川”号和训练舰“靖安”号,从东海沿海岸线北上,经由俄国境内的伯力、海参崴进入黑龙江,组建江防舰队。

这支舰队北上经过俄国庙街的时候,还闹出了一个国际事件。当时,日本出兵干涉俄国革命。苏俄红军远东游击队和日军作战,游击队员想借中国舰队的火炮攻打日军。北上舰队官兵认为红军游击队态度和好,而日军凶暴,决定将“江亨”舰上的三英寸火炮和“利川”舰上的加特林机关炮借给游击队。游击队利用这些重武器摧毁了日军工事、击毙俘虏日军100余人。

日本方面闻之大怒,派出了20多艘舰队包围中国军舰,将中国军舰扣押了半年之久。

北洋政府深恐江防舰队的事成为泡影,为防不测,在东北通过洋行购买了“江宁”、“同昌”、“江津”、“利济”等商船,加以武装,在松花江上执行护航巡逻任务。

到了1920年4月,经过一年的艰苦谈判,日军终于同意将被扣留的中国舰船放出。4艘放出的军舰连同新购的4条船,共同组成了东北的第一支舰队“吉黑江防舰队”。舰队共有舰艇8艘,吨位8000多吨,王崇文中将为司令,沈鸿烈为参谋长,兵员230人,这支小舰队就是东北海军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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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_ 张作霖(1875年-1928年),字雨亭

二、直奉大战:吃一堑,长一智

1920年7月,直系军阀吴佩孚、曹锟和奉系张作霖合作,打跑了皖系的段祺瑞。共同掌控了北京政权。但很快,直奉双方为争权夺利,矛盾激化,于1922年4月爆发了第一次直奉战争。

当时由闽系福建帮把持的海军,是交战双方都在争取的力量。原先闽系海军是支持张作霖的,1922年5月,驻防在长江的第一舰队北上,准备“助奉攻直”,但后来由于奉系开出的价码不够,又在直系将领齐燮元的拉拢运作下,第一舰队调转炮口,由元老萨镇冰率领,开赴秦皇岛,操张大帅的后路。

这时候,奉军在陆地上被直军打得落花流水,“士兵死于炮火之下者约两万,战伤逃亡者约一万以上”,张作霖带着残兵败将,乘火车仓皇逃向关外,逃到秦皇岛时,撞到了海军的炮口之下。奉军被舰炮的狂轰滥炸,打得血肉横飞,毫无还手之力。张作霖本人都差点被轰死。此事在张作霖心里留下深刻印记:

“妈个巴子的,海军还是有用的,老子也要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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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_ 奉系军阀

三、收编,换血,扩充

逃回东北以后,张作霖发现东北竟有一支现成的江防舰队,马上动起脑筋将其接管过来。由于当时国内形势混乱,海军顾不上小小的吉黑江防舰队,水兵军饷都时常发不出来。司令王崇文马上宣布愿意归顺,海军部也巴不得把这个包袱甩掉。这样江防舰队由国家公器变成了奉张的家臣。

张作霖收编舰队以后,对其进行换血。原先舰队人员都是闽系的人,他觉得不可靠,1923年以虚开发票为名把王崇文解职。原先13名舰长以上军官只保留2人,其余都用奉军自己的人,这样张作霖就完全控制了舰队。

张作霖为掩人耳目,将海军对外称为“航警”,任命原江防舰队参谋长沈鸿烈为航警处长。为培养人才,扩充队伍。1923年,张令沈在葫芦岛开办“航警学校”,航警学校一直开办到1943年,源源不断地为东北海军输送人员,为东北海军的发展壮大提供了坚实的人力资源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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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_ 葫芦岛航警学校

人力解决了,武器装备也要跟上,1922年张作霖购买里一条2500吨的商船广利号,改造成军舰,取名为“镇海”舰,这是东北水上力量的第一艘海船。之后东北海军又购买改装了“威海”、“定海”等千吨以上的舰船,成了拥有江防海防两支舰队的强军。也不必再挂名“航警”的幌子了,正式打出了东北海军的旗号。

在后来的第二次直奉战争中,直系军阀吴佩孚又想故伎重演,用海军攻击奉军后方。但是就因为奉系有了这支新建的舰队,使奉系“海防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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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_ 第二次直奉战争,从1924年9月15日到11月3日,一共打了50多天

四、吞并渤海舰队,登上巅峰

东北海军的壮大,还是在他收编渤海舰队以后。1923年12月,前南方护法军政府的海军司令温树德,因参与陈炯明叛乱,与孙中山决裂,率领“海圻”、“永翔”、“同安”等六艘大型军舰北上投奔北洋直系军阀曹锟,被编为“渤海舰队”,成为中国北方海域的一支劲旅。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由于冯玉祥的倒戈,直系北洋政府垮台。盘踞在青岛的渤海舰队成为一块无根之木,是各方势力觊觎的对象。

当时的山东省为狗肉将军张宗昌控制,张宗昌是个大老粗,“大炮开兮轰他娘”的千古名句就出自他笔下。但他虽然文化低,却并非草包一个。他抓住时机,收买拉拢带威胁,马上将渤海舰队收入麾下。

张宗昌虽然也打着奉系的旗号。但是他是直系叛将,张作霖对他十分不信任,一心将其手上的渤海舰队收编为自己直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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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_ 东北海军 海圻号巡洋舰

1926年11月,渤海舰队主力舰、当时中国最大的军舰“海圻”舰开到日军占领的旅顺港检修,此时已经是东北海军司令的沈鸿烈趁机勾结日本人,将海圻舰扣留。

1927年6月,沈鸿烈又向张作霖献“釜底抽薪”之计,任命张宗昌为海军总司令,自己为副司令。这样就把张宗昌架空,由自己控制了渤海舰队。

不久,张作霖觉得时机成熟,一脚踢开张宗昌,自任海军总司令,将东北江防、海防、渤海三个舰队合并,成立新的东北联合舰队。东北海军至此完全吞并收编了渤海舰队。

收编渤海舰队后,东北海军实力大增。共有舰船20多艘,总吨位3万余吨,占中国海军总吨位的七成,拥有海圻、海琛等中国最大的几条舰艇,控制着青岛、烟台、长山岛等海港。

同时,在张作霖、沈鸿烈的励精图治下,东北海军体系完善,发展有海军陆战队1200多人,还整出了海军航空兵。1926年东北海军购买飞机4架,并将“镇海”舰进行改装,使之可以起降飞机,可以说这是中国最早的“土航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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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_ 北伐战争

五、北伐战争,南北海军大战

1926年5月南方革命政府誓师北伐。北伐军势如破竹,连战连胜,大破北洋军吴佩孚部、孙传芳部。当时,闽系海军主要盘踞在长江下游和闽浙沿海,统帅海军总长杜锡珪、海军司令杨树桩一致认为“国内政权将归于广东革命党,旧海军亦当认清形势,相机应变”。

于是1926年10月和1927年2月,驻扎在福建和上海的闽系海军第一、第二舰队先后宣布易帜,编入国军革命军序列。这样投靠北伐军的闽系海军和北洋奉系旗下的东北海军就成了敌对的双方,开展了一次次海上较量。

1927年3月,沈鸿烈率领“海圻”、“镇海”两舰,伪装成意大利商船,南下上海,向停泊在吴淞口的闽系海军发起突袭。3月27日天微微亮,江面上水雾朦胧,闽系海军的“海筹”舰上灯火通明。“海圻”、“镇海”两舰灯光全熄,趁着浓雾悄悄地行驶至“海筹”舰附近数百米处,突然开炮齐射。一阵猛烈的炮火轰击后,海筹舰重伤二十余处,失去战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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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_ 镇海号上的船员在甲板上操作吊放飞机起飞

偷袭成功后,“海圻”和“镇海”迅速调头撤退。在长江口,遭遇了由闽来沪的闽系战舰“江利”号,“海圻”和“镇海”对着“江利”就是一顿痛击,“江利”舰逃跑未遂,被东北海军俘虏,押往烟台。

此是中国海军的第一次内部现代化海战。结果是东北海军大获全胜。之后,东北海军又先后又对闽系海军发起了14次进攻,由于闽系海军防守严密,没有取得很大的成功。但闽海军始终处在守势,北伐战争中制海权一直掌握在东北海军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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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_ 皇姑屯事件是1928年6月4日日本关东军谋杀奉系军阀首领张作霖的事件

六、易帜、家变、沉没

1928年6月,北伐军在陆地上节节胜利,直指华北。张作霖逃往关外,在皇姑屯被日本人炸死。张学良宣布东北易帜,归顺国民政府。东北海军也编入国民革命军海军,编为第三舰队。但是东北海军也和东北陆军一样,实质上仍归张学良统领。

1929年10月张学良想要从苏联手里夺取中东铁路,和苏军之间爆发了战争。东北海军和苏军在吉林同江展开了激战。1929年10月12日凌晨,苏联红军派军舰8艘,飞机18架,步兵2000人,向东北海军江防舰队发起猛攻。江防舰队“江平”、“江安”、“江泰”等舰被击沉,“利捷”舰重伤不可修复,江防舰队几乎全军覆没。这是东北海军由盛转衰的重要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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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_ 九一八事变

给东北海军更大的打击是随后的918事变。日本关东军吞并了东三省,由于奉行“不抵抗政策”,留在关外的东北海军全部被日军俘虏。“江亨”、“江通”、“利济”等舰连同舰上官兵全部成了鬼子的战利品。

驻守在山东海港的东北海军在九一八事变时逃过一劫。但是由于丢掉了东三省老家,军费紧张,军心不稳,频繁发生哗变。

1932年春,第一舰队长凌霄为勒索金钱,在崂山绑架海军司令沈鸿烈;1933年6月,在崂山事变中救过沈鸿烈的关继周、姜西园等人因对人事安排不满,计划发动“兵谏”,“兵谏”失败后,姜西园带领海圻、海琛、肇和三艘主力军舰逃离青岛,开往南京投奔蒋介石。此事件后,东北海军实力大减,沈鸿烈辞去司令职务,东北海军完全被蒋介石中央军接管。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为了阻塞港口,避免被日军利用。12月18日,东北海军所剩的“镇海”、“定海”等10艘战舰全部自沉,海军陆战队被改组为陆军特别部队。东北海军自此凋零,退出了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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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_ 七七事变:卢沟桥中国军队机枪阵地

七、缘起:乱世海上花

最后,回答下开始提出的问题,为什么北洋军阀中唯有东北奉张能组建一支大型海军呢?

首先,奉系有一个稳定、后方,可以养得起一支海军。九一八事变前,东三省一直是张家的稳固后方,别的军阀无法染指。东北地区地大物博,物产富裕,海军建军的1923年,东北财政盈余就有820万银元,这就为海军建设提供了经济基础。

其次,奉系控制区域沿江靠海,海岸线,是海军的先决条件。东北地区大江纵横,东北海军最早就诞生在广阔的松花江、黑龙江上。奉系长期控制辽东半岛、山东半岛,掌握有葫芦岛、烟台、青岛等良港,海军才得以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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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_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军阀割据图(1917-1918)

第三,军阀混战的条件,给奉系的海军以发展空间。军阀混战、时局动荡,中央政令无法维系,海军内部分崩离析,才使得奉系靠收纳归并,使得自己的私人海军发展壮大,从收编吉黑江防舰队到吞并渤海舰队,都是在这种历史背景下进行的。

第四,奉系军阀有意愿发展海军。张作霖在第一次直奉战争中吃到了苦头,体会到海军的重要性,认为海军可以帮助他在内战中争地盘,扩充势力,这是东北海军发展壮大的主观动机。

东北海军一度强盛,在维持海防,保卫海疆上起到一定作用,也为中国海军现代化发展作出了相当的贡献。但是他从性质上看,还是封建军阀的旧军队,是其扩充地盘的内战工具,是乱世中国海上的幻花,迅速成长,绽放,而又迅速凋亡了。

作者:大狮子 校正/编辑:莉莉丝

参考资料:

〔1〕《东北海军兴亡研究》 东北师范大学 刘彬

〔2〕《民国时期东北海军的兴衰》 邱夕海 军事历史 2009.01

〔3〕《民国时期东北海军小史》 罗世伟 舰载武器 2007.11

〔4〕《奉系军阀与东北海军的创建》 高乐才 刘彬 东北师范大学学报 20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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