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时报销一个师,士兵性命如韭菜:抗战史上最惨烈的一战

近代以来,作为远东第一大都市,上海是乱世风雨中的华美乐章。十里洋场,引无数豪商巨贾追名逐利,达官显宦勾心斗角,文人雅士争奇斗艳。然而,1937年的夏秋之交,淞沪一带却不见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只有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国军与日军在这里开始了抗战史上最惨烈的大会战,史称“淞沪会战”。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后,北平和天津相继失陷。此时,上海的局势同样不容乐观。淞沪会战前,日军第3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在给日本军方的意见书中写道:“欲置中国于死地,以控制上海、南京最为重要。”

为了侵占上海,日本人连 “剧本”都准备好了。7月24日,中国军方在上海四川路抓捕一名嫖娼的日本水兵。这名水兵是日军暗中安排的棋子,企图让他被捕后,假装害怕而跳海自杀,然后,日军就能以“日本水兵被绑失踪案”为借口对上海发动战争。没想到,这名水兵被捕后,架不住中方的审讯,写了份自供书,竟然一五一十都招了,导致日军的如意算盘落空。

不过,处心积虑的日军还准备了第二个方案。

8月9日傍晚,负责侦查的日军中尉大山勇夫和士兵斋藤要藏,骑军用摩托擅闯上海虹桥机场,和保安队起了争执。就在双方激辩时,大山勇夫竟然拔出手枪,将一名保安队员打死。一看日本人竟然在中国人的地盘上行凶杀人,其他保安队员自然忍无可忍,一起开火,随即将两名日军当场击毙。这便是“虹桥事件”。

3小时报销一个师,士兵性命如韭菜:抗战史上最惨烈的一战

第二天,中日双方就此事展开谈判。日方要求中方拆除上海地区所有防御工事,并撤出军队。之后几天,日军集结在黄浦江头,三十余艘战舰一字排开,陆军源源不断输送至前线,看来是准备以虹桥事件为借口“吞下”上海了。

于是,8月13日,就在虹桥事件发生后的第四天,中日双方在上海开战了。

淞沪会战的第一枪是在八字桥打响的。当时,中方负责右翼进攻的是,第88师孙元良部第264旅,旅长黄梅兴被称为“黄老虎”。开战第二天,黄梅兴带兵向前推进,一颗炮弹呼啸而至,在他身旁爆炸。黄梅兴当场壮烈殉国。黄梅兴是淞沪会战中第一位为国捐躯的高级将领,追授陆军中将。那一天,第264旅伤亡1000多人。

3小时报销一个师,士兵性命如韭菜:抗战史上最惨烈的一战

随着日军源源不断涌向上海,中国军队在杨树浦、宝山、吴淞、刘行、罗店和浏河等地与日军展开血战。除了中央军浴血奋战外,还有各系军队参战,川军、湘军、桂军、东北军等先后投入战斗。我们或许可以在淞沪战场上听到各地方言,但他们心中只有同一个声音:“杀敌!报国!”

三个月的淞沪会战打下来,无数英雄为国捐躯,国军几乎一天就要损失一个师,战况十分惨烈。地方部队损失更加严重,杨森的川军3个小时就报销了一个师,在战场上,士兵性命如同韭菜。但他们的故事和精神,值得国人永世铭记。

3小时报销一个师,士兵性命如韭菜:抗战史上最惨烈的一战

8月30日,第98师第583团姚子青营的六百名将士开赴宝山。宝山县东临黄浦江,是日军进军路上的重要据点。姚子青率部到达后,迅速筑起防御工事,区区六百人,将要抵御日军陆、空的联合进攻,敌军数量还是自己的数倍。在接下来的七个昼夜,姚子青和他的六百名将士迎来了噩梦般的厮杀。

最初,占尽人数优势的日军并没有占到便宜,仅9月1日一天,姚子青营就击毙俘获日军200多人。丧心病狂的日本人随后连番进攻,几十个小时连番轰炸,宝山城几乎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9月5日,姚子青给上级发出电报:“职等誓本与敌偕亡之旨,固守城垣,一息尚存,奋斗到底。”一天后,9月6日,姚子青营便与外界失去了联系。那天下午,全营只剩下100多人,4个连长阵亡了3个,9个排长也阵亡了6个。但姚子青和他的弟兄们仍然没有放弃。9月7日,悲伤的时刻终究还是到来,日军用坦克突破了宝山城南门。当大量鬼子涌进城内时,姚子青营里所剩下的兵力,只有二班预备兵、几个传令兵、勤务兵和伙夫。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完全可以撤出宝山,设法逃走,可他们却选择死守城池。

绝境之下,姚子青带领剩下的战士,装备手榴弹,带上仅剩的所有弹药,发起最后的冲锋。当天,日军占领宝山城,姚子青营血战到底,全员牺牲。

得知姚子青营的壮举后,由美国侨民在上海发行的《大美晚报》发文盛赞道:“其伟大壮烈实令人内心震动而肃然起敬,此非仅中国人之光荣,亦为全人类之光荣,其伟绩将永垂史册而不朽!”

除了宝山保卫战,淞沪各地作战都堪称惨烈。

罗店,是另一个战略要地,中日双方在这里展开拉锯战,你争我夺。战后,罗店街上,尽是断壁残垣,到处都有中、日两军士兵的尸体,河流被血水染红,整个水乡小镇面目全非。战况之惨烈,让日军惊呼罗店为“血肉磨坊”。

淞沪会战中,中国的空军赤膊上阵,英勇抗敌。

开战隔天,8月14日,日机空袭杭州笕桥,这是当时中国最大的空军基地。那天乌云密布,能见度低,中国的战斗机刚刚抵达杭州,未及加油。在飞机余油不足、天气条件恶劣的情况下,大队长高志航毅然率领所属3个中队,27架霍克-3型战斗机,在笕桥机场紧急升空,抗击敌军。

此役,日军被击落3架轰炸机,中国军队无一架飞机损伤。为纪念空军的首次胜利,国民政府将8月14日定为“空军节”。

3小时报销一个师,士兵性命如韭菜:抗战史上最惨烈的一战

8月17日上午,中方 3 架飞机飞抵上海虹口,负责轰炸日军前线阵地,其中1架由少尉阎海文驾驶。任务完成后正要返航,阎海文所驾驶的那架战斗机,不幸被日军的高射炮击中。战斗机立刻起火,阎海文临危不乱,先是急中生智,开足马力前进,试图飞回基地。在察觉到飞机无法继续返航时,一边把飞机下降,一边逃出机舱,打开降落伞。可惜,当时风向不顺,阎海文被吹向日军的阵地里。数十名日本士兵将他团团包围,齐声高喊:“活捉支那飞行士!”他们以为,阎海文孤身一人,在这样的情境下是绝对不会抵抗的。

阎海文身陷敌阵,毫无逃脱希望,与其生而受辱,不如以死报国。于是,他拔出随身的佩枪,连续向敌人射击。阎海文沉着冷静,一枪一个,被他打死的鬼子足足有5人。在子弹将要打完时,他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日军沉默了,没想到,原本待宰的羔羊,竟成了狂怒的猛虎。次日,连日本媒体都刊登了阎海文的事迹,对其表达由衷的钦佩。

3小时报销一个师,士兵性命如韭菜:抗战史上最惨烈的一战

淞沪会战持续到十月底,日军增援不断,火力凶猛。尽管中国军队奋力抗击,但由于武器装备和军队素质实在难以与日军抗衡,仍然在各方战场失利,国军不得已全线西撤。

10月27日,在大部队撤退之时,只有第88师524团副团长谢晋元及其手下将士们,仍守在原来的阵地上。

谢晋元团受命驻守四行仓库,掩护大军后撤。四行仓库本来是个货栈,是一座六层楼建筑,坚固可靠,易守难攻。当谢晋元拿到师长孙元良的一纸手令时,他就知道,自己和弟兄们已经没有退路。

3小时报销一个师,士兵性命如韭菜:抗战史上最惨烈的一战

当时,驻扎在上海租界的英国军队动了仁义之心,曾向谢晋元提议,把武装解除后,经过他们的阵地退出去,但谢晋元谢绝了英国人的好意。后来,谢晋元在面对中外记者的时候,说:“倭寇与我们势不两立,我们存在一天,决与倭寇拼命到底。”

10月28日和30日夜间,日军动用重兵向四行仓库攻击数次,不但全部无功而返,还被谢晋元团的将士们歼灭80多人。在吴淞江边,上海民众亲眼目睹他们的英姿,有一些老百姓采购各种食品,托英军送过去。还有一个女青年甘愿冒着炮火,将一面国旗送到四行仓库,向他们致敬。谢晋元团在四行仓库中,孤立无援,仍连续作战四昼夜,歼敌两百余人。

随后,上级下令谢晋元团撤退,当时唯一的安置点只有公共租界的“孤军营”。在放火焚烧四行仓库后,谢晋元团迅速转移,当他们越过马路退进租界时,日军用机关枪不停扫射。谢晋元亲自断后,他是全团最后一个撤出的。他们撤退时,剩下377人,有24名受伤,他们用最小的伤亡代价,坚守住上海最后一处阵地。

当时媒体将谢晋元团称作“八百壮士”,实际上,他们一共只有400人左右。

之后几年,谢晋元他们困在“孤军营”无处可去。他们是孤岛上的落难者,等待友军的救援,也期待再次上阵杀敌。可是,等来的只有绝望。1941年,谢晋元被汪伪政府派人暗杀,其余将士被闯入公共租界的日军俘获,一部分被押往太平洋上的日军集中营。四百壮士,四散飘零,他们中的很多人,最终在各地孤寂地离世。

1937年11月8日,中国军队从淞沪战场全数撤退。

南京国民政府发表声明:“各地战士,闻义赴难,朝命夕至,其在前线以血肉之躯,筑成壕堑,有死无退,阵地化为灰烬,军心仍坚如铁石,陷阵之勇,死事之烈,实足以昭示民族独立之精神,奠定中华复兴之基础。”

淞沪会战惊心动魄的三个月,将全面抗战推向高潮,日军南下的步伐受阻,不得已分兵至华中。中国的工业、教育等行业在军人的英勇奋战下得到转移机会,迅速迁至西南。三个月间,沿江沿海迁到后方的工厂就有452家。

时代烙上了血与火的印记。来自五湖四海的中国军人,集结于黄浦江两岸,在淞沪会战中,戮力同心,与实力远胜己方的日寇,鏖战三个月,伤亡30万人,书写一个个铁血传奇。

淞沪会战前,日军叫嚣,要在三个月内灭亡中国。淞沪会战中,中国军人用只有战死、没有投降的精神,戳破了日军的妄想。中国军民抗战到底的决心,在这一次大会战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未来,战争的胜利一定属于中国!

参考文献:

宋希濂、黄维等:《淞沪会战》,中国文史出版社, 2010年

马振犊、陆军:《八一三淞沪会战》,航空工业出版社 ,2016年

陈廷湘:《重评淞沪会战的战略意义》,《四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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