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式居所:一个意大利人在美国的有趣经历

当你搬进一座空空如也的房子时,光有床垫和银质餐具当然是远远不够的。你需要桌子、餐椅和安乐椅等等。实际上,你所需要的是美国人用租来的优合卡车从一个州搬到另一个州的全部家当。美利坚合众国是一个以搬家为立国之本的共和国。整个社会秩序都建立在一个假设之上,那就是人们会带着房子搬家。总统们从白宫中搬走,工人们搬到工作的地方,孩子们从家里搬出去上大学。而为了方便这一切,他们建立了惊人的保障机制。

美国式居所:一个意大利人在美国的有趣经历

一个意大利人带着意大利式的头脑来到美国,开始了妙趣横生的精彩生活。。。

当你搬进一座空空如也的房子时,光有床垫和银质餐具当然是远远不够的。你需要桌子、餐椅和安乐椅等等。实际上,你所需要的是美国人用租来的优合卡车从一个州搬到另一个州的全部家当。美利坚合众国是一个以搬家为立国之本的共和国。整个社会秩序都建立在一个假设之上,那就是人们会带着房子搬家。总统们从白宫中搬走,工人们搬到工作的地方,孩子们从家里搬出去上大学。而为了方便这一切,他们建立了惊人的保障机制。

在美国,房客在签下租房合同时就已经知道,他或她能得到的不过是一个大小合适的厨房和一个大小合适的衣橱。我们的情况是,厨房是微型的,电气厨具是美国电视剧《快乐日子》(Happy Days)中使用的套装(烤箱是卡洛里牌豪华版)。但“大小合适的衣橱”却又大又深。美国人称之为步入式衣帽间,因为你确实是走进衣帽间里去的。假设你要找一件夹克衫或是一件背心,你必须走进去、打开灯、在衣架之间来回寻找。

不过除此以外,我们的房子就算不上典型的美式住所了。它缺少那些能把很多美国家庭变得好像航空航天局地面指挥中心的家用电器(比如制冰机、遥控烤肉机、能自动变暗的电动窗户等)。1956年左右的三十四街1513号还是一幢现代的房子。不过自那时起,房里的设备已经逐渐落伍,赶不上潮流了。

每一扇窗户都装有长长的安全螺丝,它们被称为窗户锁,作用是防止人们从房间外面把窗户打开。保险公司推荐人们安装这种锁。如果你把它装在自己的房子里,他们还会提供折扣。不过我个人认为,这是所有安保设施中最为愚蠢的一个。它们确实设置了障碍,但只是针对房子主人的。打个比方吧,假设你想引起邮差的注意,为此,你必须:1)找到合适的钥匙,而钥匙往往在另一个房间;2)反方向拧动长螺丝;3)取下螺丝;4)打开窗户,它们自从油漆工粉刷完毕关上以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等你完成全部操作时,毫不知情的邮差早已走到街对面去了。另一个选择是不打开窗户就招呼对方。所以,当你在美国旅行时,如果看到有人在一扇关上的窗户后面疯狂地招手,你就知道他们的窗户被锁死了。

美式窗户还有一个特点也让欧洲人很焦虑。可以称得上窗帘或帘页的东西根本不存在。窗帘布即使有,也只不过是起装饰作用。一段时间过后,你当然也会习惯。但刚来的那几天,你会感觉好像住在大街上一样,所有的人好像都在观察你。当你坐在电视机前时,不知道是否应该向路过的人打个招呼。

因为没有窗帘或帘页,晚上很难入睡,而早晨却不得不早早醒来。说美国人就喜欢这样是于事无补的(身为体格强健的移民后代,他们无法原谅太阳照到屁股时还赖在床上的行为)。相反,我们不得不用睡衣、报纸和纸袋子遮住窗户。即使这样,遮蔽效果依然不尽如人意。最初几天,我们痛苦不堪,翻出了飞机上乘务员发的眼罩。带着眼罩睡觉,感觉好像飞行员在失重状态下漂浮一样。

逛了几个家具租赁公司以后(我不无幽默地推荐每一个人都去体验一次),我们决定不买新家具了(只使用一年,太不值了)。眼下,有三个不同的地方可以获得剩下的家具——租赁公司、跳蚤市场和大型购物中心。

家具租赁起源于一种非常欧式的观念(这就是说,形式上完美无瑕,但通常不具有可操作性)。这种观念认为,如果美国人需要花费数百美元寄存家具,为什么不把它们免费暂借给我们呢?唯一的困难是找到一个合适的美国人,不过这比我们想象的更容易解决。一位朋友的朋友刚离婚,成了一大批家具的新主人。而她分到的房子却很小,放不下这些家具。把它们寄存在我们这儿可以帮她每月节省100美元。

随后出现了几个小麻烦(这位女士不是忘记了仓库的地址,就是找不到钥匙了),不过很快就被克服。她的家具终于都被放上卡车。交接仪式定在4月中旬的一个下午。三个沙发椅、四张桌子、八个椅子、两把扶手椅和一台电视机被搬进了三十四街1513号的大门。混搭造成的怪异风格——摄政时期风格 、震颤派 、圣达菲沙发甚至各式各样的殡仪馆椅子——足以让埃德加?爱伦坡文思如泉涌,为《家具的哲学》写下注脚。不过我们非常满意。也许旅行者骨子里都是受虐狂吧。

这时候,我们还缺的就是书桌、边桌和床头柜了。为此,我们去了离家不远,步行就能到达的大型露天市场。每周末,三十四街和威斯康辛大道转角处的大型停车场就成为伦敦波特贝罗路市场在华盛顿的翻版。在这里你会发现几件有趣的物品、一大堆工业品垃圾,以及一大群高声评价着商品的意大利人。威斯康星大道与波特贝罗路之间有两大最基本的区别。第一,威斯康星的价格普遍更低。第二,美国人卖的东西年代并不久远(部分原因是他们的

历史

太短),而是刚刚成为历史的迷人物件。在威斯康星市场中,我发现了一批古董电脑(任何1985年以前的型号);一堆1975年以来的《生活》杂志,出售前已被装订成册;大量1960年以来的玩具,要价50美元起(如果我小时候有远见,就应该把所有的玩具编号、保存起来、拿到威斯康星大道出售)。

不过家具却不符合上述规则。美国人对付不了(大部分)古董家具,只好选择现代家具。纯粹的旧东西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有一位叫詹姆斯的绅士(他是来自南加利福尼亚的商人,有拥抱顾客的可怕习惯,在他的每一个价签旁都写上了“价格可面议”),将一个50年代的结实咖啡桌以20美元的价格卖给了我们,而两个30年代的桃花心木床头柜只卖了40美元。写字椅(55美元)的工艺十分精湛,就算电影《马耳他之鹰》(Maltese Falcon)中的硬汉山姆?史培德(Sam Spade)来坐都没有任何问题。

运输家具十分方便,詹姆斯的一位朋友愿意拆掉她旅行车上的座位,把我们连同家具一起送回家,只收10美元。我们接受了她的好意,坐在车内光秃秃的金属地板上,沿三十四街一路颠簸着回来了。现在,我们已经有一个完全脱胎于《快乐日子》的厨房、一批借来的家具、外加两个写着“价格可面议”的床头柜了。其他的东西则要去购物中心买。

波托马克米尔斯位于华盛顿南部,沿着95号州际公路开半个小时即可到达。这是一个超级巨大的购物中心,它的触须一直延伸到弗吉尼亚,每年都能吸引1400万顾客光临。这里的很多店是工厂的直销店,价格只有市中心商店的三分之一。在这里非常容易迷失方向,而要不买东西则绝对不可能。一个小时以后,欧洲人已经快活得跟被宠坏的孩子一样了。两个小时以后,他们好像刚逃离的难民,见到什么就买什么。10岁以下的孩童——敏感、好斗、莫名地讨人厌的小屁孩——就能把我们认出来。购物中心漫步者(一群喜欢在购物中心来回漫步以保持身材的怪人)恨我们挡了他们的路。没错,我们就是那些提着大包小包、却没有手推车的人。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买床单、枕头和毛毯。但波托马克米尔斯的问题在于,床单、枕头和毛毯混在其他一些更有趣的商品中间,很难找到。我们的注意力总是被其他东西吸引住。

体育用品商店与伦敦希思罗机场的飞机库一样大,可以满足任何一种运动需求,无论它多么荒唐。逛一下李维斯的巨大直销店会引发购物“司汤达综合征”,这种精神官能症曾经让身陷佛罗伦萨和威尼斯众多艺术精品的年轻游客头晕目眩、不能自已。在出售女性内衣的巨大商店,刚到美国的顾客开始盘点美国人的性生活,怀疑也许其中出了问题。著名的丰胸魔术胸罩原来不过是一种视觉假象。维多利亚的秘密堪称美国青少年的随身指南,它的商品目录暗示其源自英伦(实际上却是一位加利福尼亚人在俄亥俄州创办的)。

在宜家家居内观察美国人也是一件富有教育意义的事。美国的宜家与欧洲完全不同。在米兰或斯德哥尔摩的宜家家居,客人们寻找的是质量中等的便宜家具。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他们愿意在家里进行组装。而在美国,人们想买的恰恰是能亲自组装的功能。为了让组装好的家具留在家里,他们才不得不付钱。换句话说,美国人喜欢的是过程。最终成果往往令他们厌倦。一旦获得了想要的东西(无论那是一张咖啡桌,还是一个登月火箭),他们就会转移兴趣了。

这种自己动手的原则只有少数例外,扶手椅是其中之一。美式扶手椅实在太复杂了,拆开以后几乎不可能重装回去。而且,美式扶手椅与英式扶手椅、意大利扶手椅很不相同。英语“扶手椅”这个词仅仅表示一张有扶手的椅子,它反映了英国人根深蒂固的简朴天性。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意大利扶手椅看起来非常奢华气派,但把它们放在古根海姆艺术馆展出时,却经常需要贴上警示标签——“请勿坐靠”。

美国的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在至少长达两百年里,这个国家的立国精神一直是通过扶手椅来表现的。先是摇椅(它让焦躁不安的美国人一边安静地坐着,一边却感觉自己的美梦变成了现实),接着又有安乐椅,早在19世纪中期安乐椅就已经获得了发明专利,并很快成为道德困境的丰富来源。在《自信的人》(1857年)中,美国小说家赫尔曼?梅尔维尔(Herman Melville)描述了“变化多端的安乐椅”,“它贴合身体各部位,柔然舒适,任何一个焦虑不安的人总会在某种程度上、某个部位上感到舒适”。

又过了大约150年以后,美式扶手椅进化到了极致。现代安乐椅能够迎合人类的任何奇怪姿势,从打坐到平躺。最简单的“斜躺模式”是将靠背下调、脚蹬子上升。而“极致模式”甚至可以让安乐椅变得好像能吞下整个婴儿。它们的名字也非常古怪、非常吓人。La-Z-Boy似乎是在含蓄地邀请你犯罪。Strato-lounger用来形容一种洲际导弹比称呼一种安乐椅更合适。而著名的Bunkerlounger只能让我联想到使用者是一名纳粹

将军

,他身着华丽的黑色皮大衣,手中已经准备好了剧毒的氰化物。

也许你会问,这段椅子的历史对我们有什么教益?教益在于,我们花143美元(含税)买下了属于自己的斜躺椅。现在每个夜晚,我们好像那些在花园里得到一个新秋千的孩子一样,开始互相争执该由谁来坐了。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banquan@lishi.net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